第4章 诛杀名人的理由

原文

太公望封于齐。齐有华士者，义不臣天子，不友诸侯，人称其贤。太公使人召之三，不至；命诛之。周公曰：“此人齐之高士，奈何诛之？”太公曰：“夫不臣天子，不友诸侯，望犹得臣而友之乎？望不得臣而友之，是弃民也；召之三不至，是逆民也。而旌之以为教首，使一国效之，望谁与为君乎？”

译文

太公望（吕尚）受封于齐地，齐地有一个名叫华士的人，他以不臣服于天子，不结交诸侯为立身的准则，人人都称赞他的贤德。太公望三次派人去请他，他都没有来，于是就让人杀了他。周公（姬旦）说：“这个人是齐国高尚的人，为什么要把他杀了呢？”太公说：“对于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的人，我还能让他臣服、与他结交吗？他既然不肯臣服、也不肯合作，那他就是一个被遗弃的人。我召见他三次，他都不来，这是谋反之民。倘若表扬他，让他成为民众效仿的对象，那我这个国君还有什么用处呢？”

冯述评

齐所以无惰民，所以终不为弱国。韩非《五蠹》之论本此。

冯评译文

因此，齐国没有懒惰的百姓，始终不会沦落为弱小的国家。韩非写作的《五蠹》中的学说就是从这里来的。

原文

少正卯与孔子同时。孔子之门人三盈三虚。孔子为大司寇，戮之于两观之下。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夫子诛之，得无失乎？”孔子曰：“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此，则不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兼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以不诛也！”

译文

孔子和少正卯是同一时代办学的人。孔子的学生曾受到少正卯言论的诱惑，纷纷跑到少正卯的学堂中去，使孔子的学堂由满座变成空虚。后来，孔子做了鲁国的大司寇，就判了少正卯死刑，要在宫门外华表台下把他杀了。子贡向孔子进言说：“少正卯是鲁国有名望的人，先生杀了他，会不会得不偿失啊？”孔子说：“人有五种恶行，而盗窃不算在其中：第一种是心思通达而阴险恶毒，第二种是行为乖僻而固执难改，第三种是言辞虚伪而巧言善变，第四种是记取很多丑恶的事，第五种是依附邪恶而认为理所当然。这五种恶行，普通人只要沾染了一种，就不能避免被君子诛杀；而少正卯同时具备这五种恶行，他就是小人中的奸雄，不可不杀他。”

冯述评

小人无过人之才，则不足以乱国。然使小人有才而肯受君子之驾驭，则又未尝无济于国，而君子亦必不概摈之矣。少正卯能煽惑孔门之弟子，直欲掩孔子而上之，可与同朝共事乎？孔子下狠手，不但为一时辩言乱政故，盖为后世以学术杀人者立防。

华士虚名而无用，少正卯似有大用，而实不可用。壬人佥士，凡明主能诛之。闻人高士，非大圣人不知其当诛也。唐萧瑶好奉佛，太宗令出家。玄宗开元六年，河南参军郑铣阳、丞郭仙舟投匦献诗。敕曰：“观其文理，乃崇道教，于时用不切事情。宜各从所好，罢官度为道士。”此等作用，亦与圣人暗合。如使佞佛者尽令出家，谄道者即为道士，则士大夫攻乎异端者息矣。

冯评译文

如果小人没有过人的才能，就不足以危害国家。假如有才能的小人愿意接受君子指挥，对国家也未尝没有利，所以君子也不必一概地摒弃他们。少正卯煽动和迷惑孔子的弟子，是想要超越孔子，这样孔子还能和他同朝共事吗？所以孔子狠心下手，不只是为了阻止当时以巧言善辩扰乱国家的状况，也为后世以学术杀人的现象树立了典范。

华士徒有虚名但没有用；少正卯好像有用而实际上不可以重用。对于心术不正的小人，贤明的君主知道应该杀了他。对于名人隐士，只有大圣人才知道杀他们的理由。唐朝的萧瑶痴迷于佛教，唐太宗就命令他出家。唐玄宗开元六年（718年），河南参军郑铣阳、县丞郭仙舟把献诗投放在铜匣中，玄宗下诏：“看诗中的文理，他们是在推崇道教，这种思想不切合实际，还是应当让他们去追求自己的个人的喜好吧！”二人免去官职，去做了道士。玄宗的这种做法与圣人不谋而合。如果信奉佛教出家做和尚，信奉道教的人去当道士，那么就可以平息士大夫以邪说异端攻击正道的风气了。

智囊小结

有学识的人堕落对国家来说是最危险的。一个人拥有正确的立场，就会做有利于国家和民族的事情，如若意志不坚定，他就会对国家和社会造成危害，这样的人就算拥有广博的知识，也不能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