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英雄不问出处
虽然林翎心里早有准备，但她仍然低估了景明律所校园招聘会的火爆程度。光华大学能容纳200个人的阶梯教室，在招聘会开始前一个小时便已坐得满满堂堂，座无虚席。晚到的同学只能或是从旁边的教室搬椅子，或是直接坐在阶梯教室的台阶上。林翎不是光华大学的学生，身份尴尬，生怕被别人认出来，只好蜷缩在教室的一角默默站着，望着满屋子乌泱泱的人，心里七上八下。
台下所有人都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讲台上景明律所的一位男合伙人吴逸，他年纪约摸三十五六，和林翊差不多大，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利落干练。他看似随意地斜靠在讲台边，一手插在西裤口袋中，一手拿着话筒，面带笑容地介绍着景明律所和招聘计划，看似亲切随和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自信和沉着。当吴逸暗示景明律所是“三万俱乐部”的成员，刚入职的junior律师月薪就能达到三万元，直接把会场上情绪拱到最高，一阵“嗡嗡嗡”的交头接耳之声暴露出所有人跃跃欲试的心情。
吴逸从容不迫地结束宣讲，刚走下讲台便被四五十个同学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不自主地往吴逸的方向挤过去，仿佛离他物理距离近一些，便是离景明律所的offer近一些。
一个个同学争先恐后地介绍自己：这个是绩点4.0，年级排名第一；那个是大三就在国外知名法学院作交换生；这个是已经本校保研，那个是之前就在其他红圈所实习过，有丰富的实习经历。林翎被挤在包围圈的最外层，越听越心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暗暗叫苦：自己一没有光鲜的学历，二没有相关实习经验，怎么和这些如狼似虎的学生竞争？
但是，这次的宣讲会是林翎唯一的机会，决不能临阵退缩。林翎一直等到围着吴逸的学生们渐渐散去，鼓足勇气挡在正要离去的吴逸面前：“吴律师，您好！我想要加入景明律所投资并购组，这是我的简历，希望您能花五分钟时间听我自我介绍。”
吴逸应付了十几个学生已经有些倦意，他微微皱了皱眉：“同学，谢谢你的热情参与。你可以将简历交给我们HR同事，他们后续会联系你的。”说罢便指了指教室一角正在整理一大摞简历的两位HR，侧身准备绕开林翎离开。
“不，他们不会的。”林翎直接摇了摇头，横跨一步仍旧挡在吴逸面前，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决而固执。
“哦？你这么肯定？”吴逸有点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个女生，他很少见到求职的学生如此直言不讳。面前的女生身形高瘦，面容清秀，却略显苍白和疲惫，一双澄澈的眼睛似乎透露出超越这个年龄的坚定和执著。
“我高考没考好，本科大学不在景明律所录取院校名单中，我的简历永远不会送到您的办公桌上。”林翎神情一度黯然，但随即坚定地望向吴逸，“但是，我有信心，只要我有机会加入景明律所，我一定全力以赴，成为一名出色的交易律师。”
吴逸有些无奈，林翎这样的学生他见得多了，每一个想要杀进红圈所的法学学生都认为自己值得，而每年真正能进入红圈所的又有几人？但为了保住景明律所的体面和口碑，吴逸不动声色，仍然平和地微笑着道：“好吧，那就给你五分钟，你说说自己的亮点在哪里。”
林翎大喜过望，抓住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连珠炮似地快速说道：“第一，虽然我本科大学不好，但是大学四年里，我没有懈怠，年年都拿奖学金。第二，大学毕业后我申请上了美国法学院的LLM，也考取了纽约州律师证，是大学近五年以来唯一一名申请成功的人。第三，在美国法学院上课时，有一门课的教授很赏识我，所以在LLM毕业后推荐我留校，当他的助教，这是他的推荐信。”林翎赶紧从包里拿出教授的推荐信，递给吴逸。
吴逸不置可否地接过推荐信，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你的确很努力，相信在你的大学也是数一数二的学生。但是，你刚刚说的这些，只是景明律所求职的敲门砖，基本上每一个来求职的学生都能达到这个标配。”吴逸的语气仍旧平和，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扎在林翎的心上。
“还有……”林翎已经说完了自己事前准备的内容，但没想到丝毫没有打动吴逸，她开始慌乱地口不择言，“还有，我可以不要求正式职位，可以先作为实习生。我也不要求每个月三万元的工资，工资可以打折。”
听到林翎近乎幼稚的话，吴逸不禁笑了出来：“景明律所不是一般的律师事务所，我们的规章制度非常严格。你已经LLM毕业，不再是在读学生状态，按《劳动法》的规定不能作为实习生。另外，我们入职的薪资是有固定的统一标准的，并不是随意确定的。”
林翎窘迫地呆站着，她已经无话可说，但不甘心放弃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吴逸耸了耸肩，把推荐信还给林翎准备离开，突然看到推荐信上林翎的名字，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叫林翎？你之前是不是给我发过求职的邮件？”吴逸记起几周之前，曾经收到过一封特别的求职邮件，邮件正文中不但介绍了求职者的信息，还提到吴逸之前主导的哪个投资项目让她很感兴趣，自己有哪些作为交易律师的潜力云云，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定制，所以给吴逸留下了印象。
林翎不住点头：“是的，我查询了景明律所的官网，公司业务部的每一个合伙人，我都仔仔细细看了从事的业务领域和代表项目，凡是投资并购领域的合伙人，我都针对这位合伙人的情况发了求职邮件，介绍我能做些什么。这次光华大学的宣讲会，我也是打听了很久才知道的。我知道机会很渺茫，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所以必须要试一试。我是真心想要加入景明律所，成为投资并购领域的律师！”
“我们在各个目标院校都有宣讲会，你为什么选择我主讲的这一场？”凭着多年律师经验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吴逸隐隐觉得自己已经知道林翎的回答。
林翎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因为我从官网看到，您的毕业院校也不是景明律所的目标院校。我猜想，您一定更能理解‘英雄不问出处’的心情。”林翎绞着双手，有些窘迫。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点小心思一下被戳穿了。
吴逸听完哈哈大笑，拂袖而去。林翎一颗心顿时沉到海底，望着吴逸远去的背影，万分失落：自己想要杀进红圈所的计划又一次告吹了，她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但是，让林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三天后林翎收到了景明律所的邮件：“我们非常高兴地通知您，您已经被录用为景明律师事务所的正式员工，职位为公司业务部entry-level律师助理，月薪30000元。收到本邮件后，请于本周五前回复是否确认接受本offer。如接受，请按如下步骤完成入职准备：……”
林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被景明律所录取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自己终于朝查清哥哥死因的目标前进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