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大楠（二）
赵晓楠三十一岁时贷款买房从父母家搬了出来。从买房到办理贷款，再到装修，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悄悄完成的，整个过程不到一年。她在网上收集资料，学着应该如何挑选一手房或二手房，然后就是报名参加各种看房平台APP组织的“看房团”去实地参观，工作之余也会去逛周边的二手房。她当时看了城里几乎所有的一手房楼盘，最后选了现在的这个房子。
她会一个人在下午下班后去联系各种大大小小的装修公司，实地去看那些装修公司的装修样板；会一个人周末去逛建材市场，学着选购适合自家装修风格的墙砖、地砖和木地板；会一个人盯着装修，与施工的工人讨论装修方案；也会一个人在网上趁着“双十一”的优惠力度，挑选物美价廉的家具。
赵晓楠本来对这些是一窍不通，但她边学边做，还做得挺不错，简直算得上是半个专家了。有同事问起她关于装修的事，她总能说得头头是道。直到装修完工时她才告诉父母自己买房了。买房并不是赵晓楠的一时兴起，她从高中时就想拥有自己的房子。
父母知道赵晓楠买房的时候不住地抱怨她为什么买房也不告诉他们。可搞笑的是，这时候赵晓楠才知道父母也另买了一套房子，只是他们买的没有赵晓楠的位置好。
赵晓楠的房子虽然在城边上，可是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交通便捷，小区门口就有地铁口。专家不是说了吗？买房最重要的就是“位置，位置，位置！”父母买的那套房子面积更大，带简单的装修，每平米单价相对比较便宜，但位置不怎么好，交通很不便。
赵晓楠后来才知道父母买房的时候参考的居然主要是单位同事的说法儿。孟子珍女士乐陶陶地说：“老马说他们家新买的房子也在那儿……”这在赵晓楠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买房这么大的事居然只是因为同事也买了？！
而父母对赵晓楠买的房子则是颇多质疑，他们来看房时一直在怀疑女儿的眼光和能力。赵爸爸说她的卫生间里没有装暖气管，冬天会很冷。赵晓楠连连点头对老爸的建议表示赞同，谎称自己当时把这茬事儿给忘了。赵爸爸点点头，一脸“你看我说对了吧，年轻人就是粗心大意”的表情。可实际上这套房子有地暖，卫生间里有“浴霸”。
赵爸爸“再接再厉”，又说：“你贴的墙砖怎么这么小啊，那得多掏多少人工费啊？”赵晓楠表示那其实是大砖，只是砖的图样是小格子。赵爸爸讪讪地摸了摸墙砖，的确是600乘300的大砖。
孟子珍女士的关注点是木地板，她说：“这木地板的颜色太深了，你怎么选了这么一个颜色？还是地板砖好，好打理。这木地板不会裂了吧，你看这些木头的纹路，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坏了……”
赵晓楠无奈地说：“那就是个图案，不会裂开的。我选的是品牌，还是‘双十一’店家活动力度大的时候下单的。我就喜欢木地板的触感，地板砖太硬了，我也不喜欢反光的地面。”但孟子珍女士还是自说自话，根本不听赵晓楠的解释。
赵爸爸唯一满意的是女儿买的床垫，他伸手按了按，难得地说：“这床垫挺好的。”赵晓楠心想：您可真识货！这可是整个房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了。身为一个胖子，赵晓楠还是比较注意保养自己的脊椎的，床垫的价钱她都不敢告诉赵爸爸。这可是她在试躺了不计其数的床垫后，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买到的最舒服的，也是最贵的床垫。
因为囊中羞涩，赵晓楠只能把有限的钱花在刀刃上，而床垫就是她的刀刃。以前在父母家住的时候，她睡的是一张一米二的小床，床上铺的是孟子珍女士攒的旧褥子。那些旧褥子的颜色已经泛黄了，说是烂棉絮也不为过，躺在床上睡一觉第二天起床整个人反而感觉更累。
除了床垫，燃气热水器和五金也是赵晓楠精挑细选的，当然价格也是很美丽的，但她觉得这样比较有安全感。家里其他的家具家电全是在网上买的，主打一个价廉物美。像门框窗框，几个房间的木门，赵晓楠选的是自己能找到的最便宜的，结果可能为了控制成本，店家请的安装工人的技术也显得很廉价，活儿干得很粗糙。她对此并不太在意，毕竟又不是睡在门板上，差点儿就差点儿吧。
赵晓楠去看父母买的新房时，赵爸爸“豪横”地对女儿说：“以后你就住这儿，把你那个房子租出去……”赵晓楠心里美滋滋的，但是这也是她唯一一次去那套房子。神经大条的赵晓楠后来才明白，父母买的那套房子实际上是给在“魔都”工作，一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次的儿子买的婚房。孟子珍女士就像老母鸡一样为儿子守护着那套房子。
对于赵晓楠买房这件事，父母虽然颇多抱怨，但还是强制性地往赵晓楠账户上打了三十万。而对于女儿准备搬出去这件事，赵爸爸对赵晓楠说：“你一个女孩儿还没结婚，搬出去以后别人咋看？再说也不安全……”
赵晓楠听着赵爸爸那些话，心想：又是这个所谓的“别人”，“别人”都忙着过自己的日子呢，哪有空管我的死活，怎么就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赵晓楠对相亲“消极抵抗”的时候，赵爸爸说的是，“你不结婚，人家说的是我和你妈。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赵晓楠心里很不舒服，觉得父母最看重的是他们的面子，他们只希望女儿完成结婚这个步骤，这样在“别人”眼里就是“正常人”了，就不再是异类了。
赵晓楠心想：即便我结婚了，这些所谓的“别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这些所谓的“别人”就会催着我生娃。要是不生，“别人”就会再一次把我驱逐出去，再次被视为“异类”，诸如此类的事儿是永远都不会停歇的，总之不合他们意的就是“异类”。我永远都不可能让“别人”满意，既然这样，还不如活得随性些算了……
她很清楚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那些所谓“别人”尚且都自顾不暇呢，凭什么对他人的生活指手画脚？一个个充什么“泥菩萨”？！
然而赵爸爸是个“软耳根”，只要“别人”在他耳朵边“嗡嗡”几句，他就会回家怪罪自己的女儿，怪她让自己没面子。不婚的赵晓楠好像是他们人生的“污点”，是让他们抬不起头的“罪魁祸首”。赵晓楠很希望拥有那种无论何时都坚定支持子女的父母，但在自己这里，当自己和“别人”相比时，父母总是选择站在“别人”那一边。
无论赵爸爸怎样“耳提面命”，赵晓楠都尽量不为所动。她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也相了那么多次亲，可是缘分没到，遇不到就是遇不到，她又能怎么办？真的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嫁了吗？！
她很清楚自己要是真的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以自己这样的性格是不可能幸福的。婚后要是遇到任何问题，父母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坚实后盾，为自己撑腰。他们只是会有更多的理由让她忍耐下去……这样所谓的“让父母放心”不就变成“让自己闹心”了吗？如果都不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还能指望谁呢？！再说了晚婚甚至是不婚是一个社会现象，又不是单单是自己的问题，为什么就凭空“被判”有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