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弹幕视频直播的发展与高校育人工作的变革思考
在中国接入国际互联网后的二十余年间，网络红人的形象经历了阶段性的变化。近两年来，“网红”一词再度爆红，不少观点认为2016年是网红元年、全民直播元年。而随着一些网红主播相继遭遇“封杀”，网红主播的发展趋势再次变化。
网红群体身份的变迁折射了互联网媒介、社交平台的转型发展：传统SNS论坛-博客-微博-两微一端（微信、微博、客户端）。技术进步和网络普及仍是平台转型的首要驱动力。两微一端时代的信息仍是以“短文字+图片”为主，这也是目前社会的主流。而随着近两年来移动宽带4G快速普及，视频类应用扎堆出现。与之前的视频应用不同的是，新型应用均实现了“弹幕”功能和“直播”功能。可以说，弹幕视频直播开启了信息交互的“三维时代”。
一、弹幕视频直播的概念与实质
所谓“弹（dàn）幕”，指的是网络视频用户能在观看视频的同时发表自己的评论，并即时将评论以滑动字幕的样态显示在屏幕上。当某部视频拥有足够多的评论时，屏幕就会出现仿佛无数“子弹”飞过的视觉效果。弹幕最早出现并最为盛行于以ACG亚文化（动画、漫画、游戏的总称，亦与二次元文化、御宅族文化等混用）粉丝群为主的视频分享网站，如日本的Niconico（2006年）和国内的A站（AcFun，2007年）、B站（Bilibili，2009年）。目前，国内各主流视频网站均引入了弹幕功能。弹幕的流行极大改变了人们接收视频信息的方式，它营造了一种实时共享的观影体验，方便用户对视频内容进行二次加工。观影不再是个人的、单向的“人-机”行为，而是多人的、双向的“人-机-人”行为；观影目的不仅是获得视频信息，还包括在弹幕中获取信息、展开社交、寻求价值认同。
网络直播即利用互联网进行现场直播。在传统的网络社区，用户便可以通过实时发布文字、图片、语音信息等使得其他网民如同亲临现场，如球赛比分直播。视频直播对硬件要求较高，通常由专业电视制作团队完成。随着拍摄技术、流媒体技术和数据存储、传输技术的飞速发展，用户只需通过电脑摄像头甚至是智能手机，便可成为网络主播。网络直播的迅猛发展首先得益于电子竞技行业的繁荣，如斗鱼TV、战旗TV、龙珠直播等老牌直播平台。除了游戏主播外，娱乐、电商、教育等行业的网络主播也纷纷涌现并聚拢大批粉丝。数据显示，2016年我国在线直播平台数量接近200家，网络直播平台用户数量已经达到2亿，大型直播平台每日高峰时段同时在线人数接近400万，同时进行直播的房间数量超过3000个。[1]
弹幕的出现营造了一种二次加工、实时共享、多人互动的观影体验，而全民性网络视频直播的出现，赋予了个体用户展演的机会和成为群体中心的可能。几乎每一个网络直播平台都具备弹幕功能，弹幕视频直播的出现使得互联网信息环境同时兼具三维性、互动性、全民性特征，这是对传媒的一次颠覆，也将对社会各领域产生深远影响。
二、弹幕视频直播的发展现状和趋势
直播市场竞争白热化，全民直播成为必然趋势。网络直播是近两年最火的互联网“风口”之一，行业内尚未出现类似于百度、阿里、腾讯的垄断巨头。各类平台在直播内容、用户定位、盈利模式上均存在差异，孰胜孰负尚不明朗。然而资本与互联网行业发展的规律表明，直播平台也将同团购网站、打车平台一道，从最开始的野蛮独立创业生长阶段，进入到最终的平台收割阶段。有观点认为，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能够诞生航母级平台的赛道，必是全民视频直播的“生活秀+社交”模式，最终直播盛宴还是会被微博和微信这样的社交平台收割。[2]也有观点认为，直播功能可能会向各类行业蔓延，像博客一样成为网站标配，未来有望成为一种主流的营销方式，全民直播的宏大场景只是时间问题。[3]
网红产业链不断延伸，能否成为新经济形态存疑。网红通常指的是在网络上走红的某些领域的达人，一般见于游戏、动漫、美食、宠物、时尚、教育、摄影、股票等领域。他们往往具备自我营销能力，能将积累的社交资产变现（变现方式通常包括广告与网红电商），如papi酱的广告招标会拍出了1200万元的价格，网红雪梨的淘宝店年销售额超过2亿。成为网红已是当前部分年轻人的职业选择，围绕网红衍生出的产业链令人眼花缭乱：“网红孵化公司”“网红培训班”应运而生，网红推手、网红营销公司成为其背后的强大团队，网红代言产品、网红经营的淘宝店也收益大增。也有部分观点关注网红经济能否长远的问题，如变现渠道单一、用户兴趣变化快、商业化使得网红吸引力下降、部分网红违背社会主流价值等因素限制着网红经济发展。
监管逐步完善，直播市场并非法外之地。目前，弹幕视频直播市场仍处于发展初期，为吸引用户关注度，各类低俗、打法律擦边球的现象频繁出现，如色情表演、直播飙车、直播在南京某高校强吻女学生、游戏直播出现“代打”等。2016年，文化部公布了第二十五批违法违规互联网文化活动查处名单，19家网络直播平台被查处。2016年，文化部出台《网络表演经营活动管理办法》，对网络表演关键环节进行规范。此外，还将建立违规网络直播平台和违规主播警示名单及黑名单制度。随着行业发展日趋成熟，监管法规和行业自律规范也将继续完善。
三、弹幕视频直播对社会的多维影响
当前，弹幕视频直播方兴未艾，无论是作为传播、营销还是社交方式，都有着很大的发展潜力和不确定性。例如，在商业领域，先后有周杰伦直播打游戏、小米直播无人机发布会、王健林直播“斗地主”等营销案例，通常都能吸引数百万的点击数。在教育领域，也出现了一些号称月入数十万的网红教师。而在其他领域，如郑州城管直播执法过程、B站直播抗战胜利七十周年大阅兵等，传统的、严肃的行为或事件与弹幕视频直播结合，产生了出人意料的传播效果。对于弹幕视频直播将产生何种社会影响的问题，可以从以下三面方面加以思考。
在媒介层面，弹幕视频直播意味着信息生产、获取方式的革命。首先，弹幕视频直播意味着UGC（用户生产内容）模式的进化，信息生产与信息消费相交融。在web 20时代来临之时，网民用博客打破门户网站的垄断地位。而今视频网站（包括电视）的垄断地位也被进一步打破，以B站为例，B站上有动漫、音乐、电影、游戏、鬼畜等多个分区，每个分区每天均会产生大量视频内容，绝大多数为网友自制。什么直播能火取决于市场需求，而非视频的专业性，因而一些前所未见的视频内容经常于直播平台走红。其次，弹幕视频意味着对原有视频的二次加工，这同样是解构传统视听语言权威的方式。在观看弹幕视频时，弹幕内容影响着用户对视频信息的看法，这既有可能对视频价值导向的传播造成积极影响，如动画片《那年那兔那些事》的弹幕中爱国主义氛围浓厚，也有可能将严肃作品娱乐化，如“刷空耳”（一种利用相似读音进行文字恶搞方式）、“刷CP”（将作品中的各类人物进行配对）等行为。最后，弹幕视频直播强化了网民的信息自主权，强化了同一圈子内信息的传播强度。观看同一主播、UP主的网民往往拥有共同的兴趣，他们通过弹幕的方式进行交流，强化该兴趣群体对于同一视频作品或是社会事件的共通理解。
在社交层面，弹幕视频直播强化了“人-机-人”的社交模式，造就了全新的、三维的个体与个体之间、个体与群体之间的社交方式。目前，选择成为弹幕视频网站主播的群体仍属于社会少数，然而随着技术发展、资费降低，人们随时随地观看或进行直播的门槛将不断降低。在弹幕视频直播行业中，全民性、社交性的直播产品一直是发展目标。在过去，当人们讨论网络社交的弊端时，人们总会提到“无法面对面交流以感受肢体、眼神语言”这一点。然而全民直播时代倘若来临，加之VR（虚拟现实）技术的发展和应用，“人-机-人”的社交模式与“人-人”的社交模式之间的差别可能会越来越小。而由于“机”（计算机）的中介作用，“人-机-人”使得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社交的中心，使得人与人之间、人与群之间的交往得以突破时空界限。一种更为纯粹的数字化虚拟生活成为可能。
在文化层面，弹幕视频直播促进了亚文化群体的形成，而在商业文化的收编、主流文化反噬下，亚文化与主文化相互影响。起初，弹幕只在A站、B站等小众视频分享网站流行。ACG文化的爱好者们作为社会亚文化群体，通过建立共情式的观影体验，强化了群体内部的心理认同。在B站，只有注册会员才能发弹幕，但注册会员需通过考试，考试内容为ACG圈子内的知识。通过对会员的准入和弹幕礼仪的制定，用户群得以在弹幕式观影中自娱自乐。而随着弹幕视频直播的商业化应用迅速铺张，一些风格化的内容（如流行于弹幕中的网络语言）开始影响着主流文化。主流文化不得不理解并适应一些亚文化现象的走红，亚文化内容为适应主流审美也不得不作出调整。总体而言，亚文化与主流文化不断碰撞，使得互联网世界充满了文化活力。
四、全环境育人理念下弹幕视频直播对育人工作的影响和启示
何谓“全环境育人”？简而言之，即是在青年教育场域呈开放性、虚拟性、共享性、平等性等特征条件下，思想教育应强调网络虚拟环境的教育功能，统筹线上/线下领域；凸显青年主体性的教育地位，协调自育/他育途径，追求信息有效传播、观念有效传递、价值有效传承、行为有效塑造的教育理念。[4]
全环境育人理念认为，网络信息时代教育活动的本质在于把握“信息-观念-价值-行为”的链条。网络视频直播的出现改变信息的生产和获取方式、强化了“人-机-人”的社交模式、促成亚文化与主流文化的相互影响，从而对教育活动的本质链接产生影响。
网络视频直播作为一种信息传播方式，或将深刻影响当代尤其是将来的青年大学生成长的虚拟环境。调查表明，90后、95后乃至00后是弹幕视频直播的主要受众，这表明大学生对这种形式的信息传播方式会越来越青睐，传统的、权威的、严肃的影音作品不再拥有电视、门户网站的渠道优势，想要获取青年学生的点击，将不得不向着年轻化、娱乐化的方向靠拢。与长辈相比，越来越多的学生会愿意将自身学习、生活的方方面面暴露于公众视野并任由他人评价——这种行为在传统意义上却通常意味着逾矩。信息传播方式的改变还将有可能对网络舆情管理带来新的挑战，倘若基于校园的弹幕直播平台诞生（实际上已有企业正在尝试），校园网络也必然面临着直播内容和弹幕内容的监管压力。
全环境育人理念要求，育人工作需适应信息传播方式的变化，作出理念和手段上的调整。在用户自行生产图文内容的时代，校园网络文化建设鼓励网络文章、图片的创作，在这方面感兴趣、有才能的学生构成了各类新媒体平台的运营人员。而在用户自行生产视频内容的时代，尤其随着视频技术和设备门槛的消失，继续尊重和激发青年学生的主体性，意味着校园网络文化建设工作可以主动融入弹幕视频直播大潮，通过建设优秀的直播、短视频内容培育青年学生的主动性和对育人工作的认可度。这还意味着教育工作者需更新本领，加强视听语言、形象展示方面的技能和素养教育，增强教育内容的传播度和感染力。
网络视频直播作为一种社会交往模式，或将深刻影响着青年学生社会化进程，进而影响着价值和行为选择。尽管当前尚未迎来真正的全民直播、虚拟社交时代，网络技术与应用的发展仍需要一定的过程，但当以展望未来的视角反观现实，我们仍可以推测全民直播、虚拟社交时代来临时，高校育人事业可能会面临的挑战：在“有图有真相”时代之后，青年学生对“真人秀”的需求更为普遍，任一权威都有着不再保持神秘的义务；越来越多的青年学生将会尝试成为网络主播，而传统教育并未涉及这一角色需具备何种技能、遵从何种规范；同一亚文化圈子的群体将轻易跨越时空界限，不断强化自身的亚文化认同，主流文化的教育或将面临新的阻力。
智慧社会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在保守者看来，技术的发展永远也无法彻底颠覆人类社会代代相承的文化传统。对于高校育人事业而言，积极适应网络社会发展也就要求我们与时俱进，不断更新教育理念和方式，同时继承传统，培育青年学生的社会关怀。弹幕视频直播现象只是网络社会飞速发展的一个缩影。在乐观者眼中，虚拟社会、人文情怀，使作为网络社会主力军的青年学生自主学习、人生日新。
[1] 张燕.“网络直播”产业揭秘［J］.中国经济周刊，2016（18）.
[2] 燕北新媒体.投资请谨慎!国内独立直播APP将重演硅谷Meerkat悲剧［EB/OL］.［2016-05-18］.https://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3976428008955096.
[3] 飞象网.从巩俐美拍直播，看渐成红海的直播行业［EB/OL］.［2016-06-06］.http://www.csdn.net/article/a/2016-06-06/15831194.
[4] 蒋广学等所著《全环境育人理念的探索实践与网络思想政治教育的时代创新》一书（见本书第267页\[12\])对此有更详尽的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