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明已亡
刘老夫人不知道，真正到了生死关头的是陈虎。
大明精锐都在九边。
陈永福是河南本地兵。守城还行，欺负饥民还行。但气势是虚的，心底也是虚的。他们没有经过血战的磨砺。打顺风仗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一旦落入下风，就容易慌，容易乱。
在进入小刘庄之前，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一次屠村的重演。
他们完全没有苦战的思想准备。
而且就明军训练水平早就不复当年，他们比小刘庄壮丁强的，也仅仅是战马甲胄，甚至没有小刘庄壮丁保护家园的狠劲。
慌乱之余，自然越打越弱。
陈虎更是一个没有经验的将领。欺负百姓的时候，趾高气昂。
而此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他反复挣扎都无济于事，还被人捅一枪。如果没有甲胄，此刻他已经死了。
他心中越发慌乱，忽然看见小刘庄的庄门。还是洞开的。
眼睛顿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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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
刘正坐井观天。听着外面的动静。
从碎石呼啸声，爆炸声，密集的脚步声，厮杀声，战马惨叫声。各种声音。
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高昂。
好像到了某一个节点，急转直下。
慢慢的各种声音都小了。
刘正越发紧张。只觉得浑身发颤。不仅仅是因为泡冷水的原因。
更知道，上面结束了。
胜负就要揭晓。
忽然，圆圆的井口冒出一个人来，正是刘节。
“安民，我们赢了。”随即抛下一根绳子。
刘正顿时觉得一股暖意从胸口蓬勃而出，一瞬间，冷水也不冷，只急切的问道：“是不是一个不留。”
“陈虎跑了。不过高二自告奋勇，带着几个人去追了。放心跑不掉的。”
这话说的，让刘正如何放心。
陈永福是开封副将，麾下拥兵数千。如果陈虎引来陈永福的人马。小刘庄是万难抵御的。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上来之后，刚刚换了一件干净衣服。
高二就带着陈虎的人头回来了。
狰狞的胡须再加上陈虎死去的表情，更加恐怖，刘正早已忘却害怕，只剩欢喜。
刘正大喜过望，说道：“杀得好，高二，你想要什么？”
高二倒是想向刘正求亲，但是叹息一声，说道：“秀才公，这陈虎不是我所杀的。”
“那是谁杀的？”
高二掏出一张拜帖，递给刘正：“我追出数里，就看有数百马队。他们围了我们与陈虎，问明身份之后，就杀了陈虎，将人头给我，说是拜访秀才公的礼物。”
“说是秀才公的故人。”
“故人？”刘正心中沉思片刻，他不记得自己有朋友能带领数百骑兵。这是一股很庞大的力量。
刘正打开拜帖，一看名字，心中一动，说道：“是他。”
这个人虽然交往不深，但也算是故人了。
“谁啊？”
刘正说道：“李信，县里的秀才。有过几次交接。他约我见面。”
“万万不可。”七叔李节说道：“这个李秀才，有数百骑，干脆利落的杀了陈虎，可见不是一个善茬。我们还是守住庄子。派一个人去见他吧。”
“不。”刘正说道：“我信得过李信。”
刘正确信，这个李信大概就是后世历史学家争论的人物，李岩。
而李信的来意，刘正也能揣摩出三分。
他也想见见在历史上留下痕迹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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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刘庄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大墓。相传是郦食其的墓。但已经不可考了。
只剩下一座土堆。
万历年间，有好事者，整修了墓碑。修了一个亭子。这里成为了板上钉钉的汉郦食其墓。
李信与刘正约定的地方，就在这里。
刘正到的时候，发现李信已经到了。
李信相貌俊朗，只是此刻脸色苍白，脸上还有几道伤口，留下斑斑血迹。纵然一身锦衣也遮挡不住。
坐在凉亭中。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与李信相貌相仿。
女子一身红衣，爽朗大方，英气勃勃。
刘正也带来两个人，一个是七叔刘节。一个是高二。
李信见刘正来了，起身迎刘正落座，拿起酒壶给刘正倒了一杯酒。大笑道：“这一杯酒，给刘兄赔罪。小弟一直以为刘兄，不过寻常书生，而今才知道，刘兄是大智若愚，不与我计较。”
不等刘正说话，就一饮而尽。
刘正苦笑，知道李信所认识的那个刘正，不是他了。却无从解释，只能饮酒。
刘正放下酒杯。忍不住说道：“这两位不介绍一下？”
“舍弟李牟，贱内红娘子。这位高兄弟我见过了，这位是？”
“家叔刘节。”
刘正问道：“李兄，你脸上？”
“前些日子，小弟自不量力开仓放粮。我李家家底薄，不数日粮尽。小弟入城求见县尊，请县尊放粮。县尊不肯，小弟不识抬举，屡次相请。乡亲们知小弟所为，纷纷来了县城求活。县尊大怒，将小弟下狱。留下些许痕迹。”
李信说得很轻描淡写，眼睛中却咄咄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刘正捕捉记忆中的李信。
那时的李信，还是心地善良的翩翩公子。而今的李信，却好像一柄被打磨锋利的宝剑。
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见血归。
“李兄受苦了。”
“这算什么苦？”李信说道：“小弟不比刘兄，有先见之明。躲在小刘庄，不见世间恶浊。”
“出了县城往南有乱坟岗。有无数流民尸体，本来瘦得一把骨头，还有人从骨头上刮肉吃。至于易子而食，夫妻相食。更是家常便饭。”
“十八层地狱，是什么样子。小弟不知。但小弟敢相信，十八层地狱有多恐怖，都比不上小弟眼前所见。”
“这里是什么地方？”李信语气越来越快，好像心头压抑着无穷无尽的戾气。自问自答道：
“这是中原。”
“中原是什么地方？”
“太平盛世，乃中原胜地，乱世，乃是天下交兵之所。”
“前番消息，李闯已入河南。这饥民百万，就是李闯的柴薪。李闯只要占据中原，东可击两淮，北可攻京师，西可攻关中，南可攻湖广。”
“正如潜龙入渊。猛虎归山。朝廷不可复制。”
“天下大乱，已经成为定局了。”
“大明已经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