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荒而逃
2013年6月毕业后，周之芩没有选择备考公务员的道路。因为家中经济困难，周之芩的妈妈钟祥云常年疾病缠身，却是一位要强的女性，白天在环卫所开洒水车，晚上在广场摆地摊。周之芩大学快毕业了，五十多岁的爸爸周恒丰还在广州务工，而自己的哥哥周卫国大专毕业后，曾在全国有名的私企七二重工工作，或许时运不济，他辞职后，一直自己在外面单干，四处找活技儿维修挖机。因为家里没有房，一家四口分居四个地方，钟祥云一直想存钱在江源县买房，能有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也能让哥哥周卫国娶媳妇儿。
细细想来，命运对这个家庭挺残酷的。
周卫国大专毕业后，因为学习挖机维修专业，幸运是他进入七二重工工作，不幸是他在七二重工还未过实习期，因工作导致头部受伤了，虽然经抢救他有幸活下来，但也因纠纷被小领班“穿小鞋”，不堪受屈的周卫国愤然离职。后来，周卫国又被大学同学欺骗进了传销组织，受尽了辛苦和屈辱。因为家庭困难没有钱，两年后传销组织见他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就放他离开了。从传销组织出来后，周卫国跟着一个江源县人，拜他为师重新学挖机维修，在SX省TY市当起了学徒，在煤山附近没日没夜的维修挖机。曾经一个白净少年被社会培养成一身腱子肉的黑皮青年。
就这样的家庭现实，周之芩特害怕自己成为“啃老族”“待业青年”，但是她却是心比天高，可能也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磨练，也未曾有大人引导她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大四考研失败的周之芩，曾经想过二战备考研究生，但是为了不增加家庭经济负担，她还是选择放弃这个想法，选择去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电话营销———电话销售。半年后，周之芩坚持不住了，她的耳膜受损，适应不了上海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她辞职了，回到了长沙，投奔她的高中同学李蓓英。
辞职前，周之芩多次打电话和李蓓英哭诉，她选错了大学专业，和一群小学初中毕业的人一起做电话销售，在上海每个月2700元的底薪，她没有销售业绩，工资上不去，自己维生素省吃俭用，可是耳朵却受不了，嗡嗡作响。
“芩芩，如果你不喜欢电话销售，你就换一个工作，工作多的是。要不然，你回CS市吧，和我一起工作。我介绍你去一家做美妆产品的公司上班。”李蓓英是周之芩的初中同学，她大专毕业就找到自己心仪的工作，也有自己的梦想，她想挣到钱后，回江源县开一家美容院。
或许是真不适合电话销售，或许是发现追求“上海梦”破灭，周之芩选择回到CS市投奔李蓓英。
李蓓英推荐周之芩去一家做美容院渠道的化妆品公司工作，也是做销售业务，需要长期出差，到各地区的美容院培训讲课，做营销运营。大概坚持了半年多，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还是时运不济，周之芩经常生病，还要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到处出差。因为要长期出差，工资低，周之芩也迷茫了，她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份工作，但是却不知道自己该干嘛！此刻，她想到已经考上公务员的易芳。
2014上半年，易芳通过了HUN省的公务员考试，被江源县录用为公务员分配到江源镇人民政府工作。易芳是幸运，她有一位市人大副主任的父亲，理所当然被江源县分配到县城的镇政府工作。易芳经常发朋友圈，不是晒不是参加新公务员培训，就是晒下班后和同事朋友聚会的美食美景。易芳的微信朋友圈充满了松弛感和自由的气息。
易芳高中挺优秀的，也经不住高中谈恋爱，所以高考成绩只考了大专的分数，但是他爸爸给她争取了一个国营厂委培名额高考加了10分，少数民族乡的户籍考生高考又加了20分，这一加再加的分数，易芳和周之芩一样考了一所二本。
“易芳都能考上乡镇公务员，我比她成绩不差，或许我也能考上。我现在存了2万多元，可以养活自己一段时间，不会成为父母的拖累，我应该可以尝试去考公务员。”周之芩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人生方向，在评估这个想法的可行性。想了再想，周之芩下决心辞职，带着自己仅有的2万元存款，宅在家里备考公务员考试。
周之芩拿着手机给妈妈打电话说：“妈妈，我不想在公司工作了。好累。”
周祥云听到这话，一下子炸了，说到：“什么！你又要辞职，你要干嘛？我刚帮你哥哥到县里买房付首付，家里没钱。你哥哥还要结婚，也要准备钱。你辞职了，谁养你？你到底要干嘛？”
周之芩颤颤巍巍且内心羞愧的说到：“妈妈，我……我……我想尝试考公务员。我自己存的有点钱，可以养自己一段时间，我就是需要在江源县家里备考。”
“唉！你回来备考公务员也没有好的学习环境，我租的一室一厅的房子，你怎么安静的学习嘛。”
“妈妈，我白天去县图书馆学习，不影响你休息。晚上你摆地摊做生意的时候，我在家学习。可以吗？”
钟祥云沉思了一会，默默叹了一口气，说到：“行吧。你自己管好你自己。”
挂断电话后，周之芩像是得到了助推剂也像是得到了许可证，她好像愿意去尝试放弃自己追求的大城市和摩天大楼的梦想生活。她想去尝试不同的生活，那种青山绿水、乡间小路的田园生活。
2014年8月中旬，周之芩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离开了CS市的写字楼，收拾好行囊，踏上回江源县的大巴。
从上海回长沙，从长沙回江源县，周之芩觉得自己像一个弃铠甲而逃跑的败将，不对，是败兵，毕竟自己从来没有当上将军。恍惚间，像是失去一切斗志的失败者，周之芩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无一技之长，还不被命运眷顾，但凡自己的会计从业资格证能派上用场，找到一份会计或者财务工作，或许自己也不至于这么败北。
“市场营销专业倒是让我学了什么？”周之芩在回江源县的大巴上默默问自己。“这个专业到底能让我做什么？”
“好在自己勤俭节约，习惯忍受贫困和苛待自己，存了一点钱，可以花自己的钱备考，不至于拖累父母。”周之芩把头深埋在双臂中，心里安慰着自己。
此刻，阳光透过车窗帘的缝隙，照到周之芩的乌黑长发，就像是五彩斑斓的黑宝石，在空中击散出彩色的光，散到了尘烟。
“或许，命运也不曾放弃我，它把我赶上了我自己的正途。我应该尝试争取去基层公务员岗位打磨自己。我应该可以的，像易芳一样。”
周之芩喃喃自语，像是鼓励自己那颗不确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