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结局

指挥车外春光明媚，远远地望去，校园内的柳树已经有了一抹绿色。颜素他们在校园里已经盯梢三天了。专案组的组员伪装成大学生每天都盯着校园的几个主要出入口。另外，在学校的配合下，他们加强了对进出车辆的盘查和管控，现在就是在等沈卫国露面。

其实关于是主动出击还是守株待兔，专案组内部一直有很大的分歧。颜素主张主动出击，从大富豪娱乐城背后的保护伞查起。虽然时隔这么多年，但只要工作做得细，不愁找不到他们。锁定了他们之后，就一定能找到沈卫国，只不过这个计划也是有风险的。因为从沈卫国谨慎的做事风格看，一旦错失战机，他们马上就会陷入被动。张昭认为，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守株待兔。沈卫国为了给儿子翻案，策划了两起灵异事件，那么在揭露真相的这个关键点上，他一定还会搞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动作来引发关注。并且，他早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排除他会采用十分偏激的手段，虽然概率很小，但是一旦实施成功，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最要命的是，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会使用什么手段。所以张昭认为，与其来回奔波寻找战机，不如守株待兔比较稳妥。只不过，张昭的方案风险也很大。万一沈卫国没有选择医科大作为目标，那一切都无从谈起。

秦儒犹豫良久后，最终选择了张昭的方案，因为接下来的4月23日是医科大建校百年的校庆日。晚上八点，学校广场会有校庆晚会。届时，一些重要领导和国内主要媒体的相关人员都会来参加。这对于沈卫国来说，可谓天赐良机。第一，这样的大型活动参与人员众多，沈卫国有的是浑水摸鱼的机会。第二，瑶琴在他的手里，他相当于是拿到了最后一块拼图，而且有充足的准备时间。而秦儒选择这一方案，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查大富豪娱乐城身后的保护伞，这不是公安一个部门就能办理的案子。

颜素他们这边一直盯着校庆会场，沈卫国却一直没有出现过。杜馨笙他们和技侦也对学校内网以及移动信号、不明信号进行了监控。张昭让颜素多留意晚会的影音组，所以她很早就拿到了相关人员名单。经过了一遍核查，这些人的身份背景都没有问题。为了保险起见，颜素让江之永带着一组人安插到了晚会的筹备组和后勤组里。除此以外，颜素还安插了一些人进入了执勤的巡防队和安保队伍。整个校庆会场都密密麻麻地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沈卫国一露面，马上就能将他抓捕。此时，晚会已经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下午一点左右会进行最后一次带妆彩排，然后就是晚上八点的正式演出。

颜素此时有些惴惴不安。这是和沈卫国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她心里清楚，沈卫国肯定不会在达到目的前自投罗网。他应该也料到了，警方一定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试图将他抓获。所以，他会使用什么手段来干扰他们，颜素心里也没底。虽然秦儒上报了一些紧急情况的预案，但是这种大型活动倘若发生意外，其他的不说，一旦造成慌乱，发生踩踏事故，后果都不堪设想。所以，对执行抓捕的颜素他们来说，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到了晚上六点半，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带妆彩排已经结束，演员们开始陆续退场吃饭休息，各家媒体也已经开始进入场地调试设备。晚会的后勤组开始进行最后的设备检查维护，学生们也开始陆陆续续进场。会场内开始渐渐热闹起来，而公安的指挥车内却十分安静。沈卫国此时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所有人都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晚上七点刚过，杜馨笙小组汇报，刚才学校的内网遭到了不明黑客的病毒攻击，他们正在找寻攻击的IP地址，对其进行反追踪。颜素知道，决战开始了。她马上让所有监控组的人提高警惕。因为是内网受攻击，所以攻击源一般就在学校的局域网内部。很快，杜馨笙他们就找到了对方的大概位置。机动抓捕小组悄悄摸过去后，看到在阶梯教室内的弱电箱里，插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人已经不知去向。翻看监控后，才发现是一个年轻人，抓捕小组马上追了上去。小伙子还没出校门，就被便衣给按倒在了地上。经过简单审讯，得知委托他的就是本地人。他是从网络上看到的这个工作信息，对方给的报酬很高，所以他就心动了。上一次内网被攻击就是他做的，这次对方给他的任务也一样。颜素他们找到了笔记本电脑里预先准备好的视频后，才发现和上次的灵异视频一模一样。看来，这可能只是前奏。

经过这个黑客一折腾，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四十分。晚会进入了倒计时。颜素知道，如果沈卫国要出招，现在应该开始了。果然刚过了两分钟，学校南门监控组就在对讲机里说道：“瑶琴出现了。”

张昭和颜素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瑶琴这个时候出现，一定是沈卫国用来声东击西的。张昭说道：“我在这里盯着，你快去。他这个时候放瑶琴出来，一定有后招。你小心一点。”

颜素马上往南门赶去。

考虑到今晚的特殊性，为了不引发骚乱，他们早早就准备了电动车作为交通工具。当颜素赶到南门时，晚会已经开始了。学校的广播里传来了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开幕词。南门外此时也是人头攒动，附近的居民和其他学校的学生知道今晚医科大有晚会，虽然没有坐席，也都纷纷赶来观看。

此时，瑶琴就站在学校南门正门口。她裹着一件男款的蓝色运动衣，神色慌张，手足无措，不停地抽泣着。她因为没有化妆，光线也不好，所以暂时还没有被人认出来。颜素让抓捕组布控好了之后，她悄悄靠近了瑶琴。两人对视一眼后，颜素悄悄亮明了身份。

瑶琴顿时泪如雨下，慌乱地说道：“你们是警察，那太好了。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刚说完，她就拉开了外套的拉链，身上捆满了炸药。颜素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马上让身边的同事疏散人群。围观的群众看到她身上的炸药后，顿时乱作一团。万幸，监控组和抓捕组以及机动组就在附近，他们迅速有序撤离人群，并未让意外发生。

颜素试图让瑶琴冷静下来，但是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她跪倒在地上，号啕大哭。颜素马上让人去调集拆弹组过来。面对不可控的风险，颜素他们做好了应急预案，拆弹组就在附近待命。他们穿好装备后，迅速靠近瑶琴，去检查她身上的炸弹。颜素还没有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就听到对讲机里有人喊道：“北门有情况。”

颜素来不及多想，赶忙朝着北门而去。半路上，对讲机里有人接着喊道：“颜队，沈卫国在东门现身了。”

此时，颜素突然停下了脚步，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沈卫国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晚会现场？只是，现在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秦儒此时已经带人接近了北门，颜素选择直接赶往东门。到了东门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十多分钟。这时，颜素在对讲机里听到拆弹组的同事汇报：“目标身上的爆炸物确认是假的，没有威胁。已经成功拆除。”

颜素此时已经看到了沈卫国。她从车上翻身下来后，沈卫国也看到了她。于是，他直接举起了双手，然后双手抱头跪倒在地。颜素和东门机动组的人迅速靠了上去，然后一名特警马上将沈卫国按倒，搜完身后，给他戴上了手铐。沈卫国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

他一脸从容地说道：“放心，我没打算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我只想把沈适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颜素马上对着对讲机问道：“江之永，江之永，舞台那边有什么情况？”江之永回答道：“暂时没发现。”

颜素不解地看着沈卫国。他选择这个时间段来自首，无非是出于这样的考虑：首先，百分之百确定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才会现身；其次，是制造混乱，声东击西。只是，她还没想到沈卫国是如何实施他的计划的。此时，颜素听到转播校庆晚会的广播里传来了沈卫国的声音：“我叫沈卫国。2003年，我的儿子沈适在采访完516宿舍女生之后，离奇死亡。经过十多年的追凶和调查，我现在将516事件的真相公布于众。希望沈适在天之灵能得到安息。希望516宿舍全部遇难的女学生的死亡真相大白于天下。希望政府能够严惩真凶……”

此时，颜素听到了瑶琴的声音。

“我叫刘梦琴，艺名瑶琴。我现在实名举报……”

江之永用对讲机对颜素说道：“他们在晚会现场对面的图书馆楼里安装了一台工业投影仪，影像投射在科教楼的一面墙上。等于是现场直播了。这招可玩得太高明了。我们的人正在撞门，应该能马上实施抓捕。”

杜馨笙此时也汇报道：“刚才广播站的系统遭到了入侵，我们已经查到了IP。抓捕小组正在赶去的路上。”

颜素长叹了一声，知道今天的行动算是彻底失败了，但是她的内心反而没有多少挫败感。她抬头对着沈卫国问道：“你完全可以把证据交给我们。沈适和516宿舍女孩的死因，我们一样能够查清楚。你这又是何必呢？”

沈卫国平静地说道：“你们理解不了失去孩子后的那种痛，就像是被万箭穿心。他们死得无声无息，真相大白的时候，理应有人替他们大声喊出来。我没有使用极端手段去复仇，不是我不能，而是我仍然相信，这个世界是有正义和良知的。但是，正义和良知从不会自动降临。”

颜素听到这里，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二天下午，张昭他们根据瑶琴提供的线索，在崛围山东麓山林里挖掘到了六具骸骨。初步判断，六具白骨均为女性，其他信息需要带回去进一步勘测才能得出结果。不过有瑶琴的供词，基本可以判断，这六具骸骨就是516宿舍失踪的那六个女孩。按照瑶琴的供述，沈适的死主要是因为李妍的泄密，而不是胡安邦。胡安邦只是后来隐瞒了沈适采访的真相，并以此为把柄换来了他仕途的升迁。夏蕊和刘悦溪接受采访的时候，李妍就在现场，所以她知道具体情况。李妍虽然惧怕瑶琴他们，但是更惧怕真相被公开后，她没有办法面对以后的生活。所以，这可能是她选择向瑶琴告密的原因。瑶琴得知后，又泄露给了周硕。这才直接导致沈适被杀。至于沈适是怎么找到她们的，成了无解之谜。这也是周硕团伙当时没有将李妍一并杀害的主要原因。516灵异事件是周硕当时雇用了一批人在网络上造谣形成的。后来，警方一直盯着516宿舍失踪案不放，周硕担心李妍承受不住压力崩溃，所以就制造了一出灵异事件来混淆视听。李妍是个胆小又懦弱的姑娘，而且后来因为吸毒经常神志恍惚，她根本就没意识到周硕想要干什么。

按照瑶琴的描述，周硕是个比较特殊的人。起初，她以为他只是周彪的下属。后来才发现，周硕根本不直接参与周彪的违法生意。他具体是干什么的，瑶琴至今也不清楚。不过，瑶琴是被周硕拖下水的。她第一次被强奸，就是周硕下的套，强奸她的人是刘培盛。周彪从某种意义上，其实就是周硕的提线木偶，出狱后更是如此。

沈卫国落网后，十分配合。他策划和导演的“短片”很快在全国掀起了一场舆论风暴。沈适的死因也得以查明。当年的那些保护伞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并且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沈卫国的同谋在当天晚上尽数落网。那些黑客是他从网上雇来的，只是单纯为了钱。当天晚上在医科大北门发现的神秘背包客被秦儒抓获，他的身上也绑着假炸弹。解除炸弹后，经过辨认才发现，他竟然是失踪了两年之久的聂晓东。根据聂晓东交代，他两年前就落到了沈卫国手里。沈卫国没有杀他，只是将他非法囚禁了起来。聂晓东是最早跟周彪讨生活的小混混之一，所以他知道周硕才是导致周彪发迹的幕后人物，甚至连周彪早期放印子钱的本钱都是周硕提供的。

据沈卫国交代，他盯着周彪团伙确实有很长时间了。只不过他单枪匹马，势单力薄，而周彪深居简出，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周硕就更加麻烦，他一年到头在国内待的时间很短。沈卫国承认周硕是他绑架的，但人并不是他杀的。他抓到周硕后，回到自己的秘密据点对其进行了拷问，但是在拷问过程中，被几个神秘人冲了进来搅局。对方手里有自动武器，所以他选择了逃跑。回来的时候，周硕已经被杀了，而且脑袋也被割走了。他那个时候才意识到，除了他，还有一方势力也在寻找周硕。他在刑讯周硕的时候全程录像，而且在安全屋附近安装了监控。通过查看监控，基本判断沈卫国没有说谎。其中出现在监控里的那辆车，就是在水库找到的没被完全淹没的车辆。沈卫国在营救瑶琴的过程中，击杀了对方一个杀手。该杀手是一个缅甸人，具体信息还在进一步侦查中。

516宿舍集体失踪案虽然告破，但是每个办案人员的心里都没觉得这是打了一场胜仗。那台工业投影仪一年前就被沈卫国安装到了图书馆的楼顶，并且用水箱做了伪装。承揽学校维护工程的施工方是校方领导的亲属。这个人手下有几个小包工头，沈卫国有意接近其中一个，并以高额的回扣拿下了一些学校的修缮项目。图书馆楼顶的防水工程就是他做的。他利用这个身份也摸清楚了学校一些设施的布置情况。

按照他的计划，不管能查到多少内幕，他都会在校庆那晚公布，只不过抓到周硕让他改变了一些计划。颜素清楚记得，在确定了抓捕计划后，他们对舞台四周的建筑进行过一次安全巡查，当时主要是担心沈卫国会使用极端的手段，比如安置爆炸物之类的危险品进行报复，所以图书馆是经过一轮安全检查的，可惜并没有发现这个投影仪。颜素有些不解，其实这个水箱伪装得并不高明，无论是摆放位置还是结构，现在看上去都十分突兀。可是，当时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

她翻了一下工作记录，上面清楚地写着，当时检查图书馆是张昭带队去的。看到这里，颜素有些错愕，她本想起身去问问张昭，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这个世界上，谁的心里还能没有点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