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奇遇办与斩空之剑（下）（6）
[一一]
言正礼的身体素质一般，日常处理任务主要是依靠齿轮的黑科技。
经过丹璃施法后，他明显感觉不论速度、力量还是体能，各方面的能力都显著增强。
但说实话，对能不能独力阻止Mr.PH₃这件事，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然而现在既不可能飞回齐纳什卡，也不能通过齿轮逃走，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言正礼飞快地跑过了大约二十排书架，然后……
发现自己被一堆悬浮在半空中的齿轮显示屏所包围了。
“啥玩意？”他警惕地看向显示屏，只见里面有一个丑丑的Q版小章鱼在扭动，发出僵硬的电子音：
“欢，迎，使，用，奇，遇，自，助，选，择，系，统。Beta。版。”显示屏里发出一道光扫描了言正礼的脸，然后语调变自然了一点，“HUB省WH市江汉区时玖中学高一（8）班纪律委员言正礼同学，你好，请问你想要选择什么样的奇遇呢？1获得类，2穿越类，3变化类。”
这什么鬼？
言正礼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显示屏，以及那个怎么看都是邪恶大章鱼缩小版的“吉祥物”，然后他以自己身为21世纪地球人的常识思考了一下：
只要最后不点“确定”，前面瞎选应该无所谓？
那就先瞎选一下试试看……
于是他按了一下显示屏上出现的“3变化类”这个选项，小章鱼马上问：
“请问你想变成什么？”
“周萤辉吧。”言正礼随口说，“银河少女队那个周萤辉。”他知道那是沐星焰男扮女装的假身份，现在已经弃用了并且一度引发粉丝暴动，所以有点好奇：
给出这个答案的话，面前这个奇怪的“自助选择系统”会如何应对？
结果显示屏很快回应：
“已搜索到周萤辉。您想选择怎样的变化方式？1每周一变成周萤辉24小时。2在戴上任意眼镜时变成周萤辉。3永久变成周萤辉的外形。4其他，请自行设定。”
“……………………”言正礼愣了一下，所有的常识、理性以及做代班协调员的经验都在脑子里咆哮，最后汇成一句话：
“奇遇可以自选？这跟上街可以合法抢劫杀人有什么区别？”
“不愧是纪律委员，言同学真是好严格呀。”随着Mr.PH₃的声音响起，那些显示屏消失了，言正礼循声抬头，看到Mr.PH₃就坐在一盏吊灯上，脑后有一根线，和吊灯的底座连在一起。
“那个‘自助选择系统’是你做的？”言正礼走向他。斩空之剑现在又变成了猫，蹲在言正礼肩上。
“对，我去阿尔法城装了个颅腔内辅助芯片，很方便的，连个线就可以黑进主计算机改写程序。”Mr.PH₃笑嘻嘻地说，“你要不要也试一下？我给你介绍的医院可以打八折哦。”
“原来如此，敬谢不敏。”
言正礼意识到，主计算机制造的那个荆樊幻象之所以会消失，肯定也是因为Mr.PH₃在改写程序，所以主计算机的最后一句话是“找到他，阻止他”——
那么只要切断那根线不就能阻止他了吗？
现在自己已经暴露了，而Mr.PH₃似乎很快就要完成目标，切断连线这件事看起来又还比较容易做到，言正礼在心里迅速衡量了一下，觉得事不宜迟。
但还是要谨慎。所以他又问出下一个问题：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说吗？让每个奇遇当事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奇遇。到时候就不需要协调员了，所谓‘攒业绩才能实现的愿望’也可以直接以奇遇的方式兑现嘛~”
“…………”言正礼又沉默了一下，心里已经得出了结论：
这人脑子有坑。
但他仍试图说服他：
“根据我这大半年来的经验，很多人对自己的实力是没有正确认识的。如果让他们自选奇遇，又没有数量足够的协调员相助，他们开始奇遇的当天就会死。”
Mr.PH₃耸耸肩：
“交警数量再多也总还是会有人出车祸啊。”
“再换个角度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每个人都选择永久性地变成什么超人、恐龙、美国队长、奥特曼、联合国秘书长……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当事人用自己的奇遇做了坏事，其他人岂不成了牺牲品？”进一步他甚至想到，如果穿越到汉代的江望萍选择了成为蔡琰的替身，历史又会变成什么样？
“我觉得可以从两个角度来分析这个问题。”Mr.PH₃从容地说，“第一，就像高考总有人考不上一样，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会被淘汰掉的。他们就是你所谓牺牲品。第二，你当初也不适应奇遇办的存在吧？可现在你不已经适应了‘奇遇是一种由主计算机精心分配的自然现象’？那你又为什么不能接受‘奇遇是可以由当事人进行自由选择的自然现象’呢？别说当事人利用奇遇做坏事了，就算当事人学个射击、搏击然后做坏事，不也一样会有人成为牺牲品？这又有什么区别？”
他还真的是把奇遇当成了一种类似于大暴雨那样既能灌溉农田也会淹死路人的自然现象了啊？！
话说到这儿，言正礼觉得说服工作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而且相当生气。
他抬起右手，猫轻盈地跳到他手心里，变成了斩空之剑：
“至少，如果不是你为了改写程序放出大章鱼践踏齐纳什卡，萝妮不可能就那样力竭而死！！”
“斩空之剑？”Mr.PH₃连忙看向自己腰间，那里原本应该挎着一把剑，现在却空空如也。
“这调包计厉害啊！”他立即抬起双手，与此同时，他身侧的书架竟然也像巨掌般抬了起来，笔直地压向言正礼！
言正礼赶紧挥剑，锋利的剑锋随即将袭向他的书架一分为二，他借力踩着书架，迅速地跃向Mr.PH₃，再度挥剑：
“如果不是你为了达到目的设下幻境，丹璃也不会那么痛苦！！”
可就算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明知道Mr.PH₃正在践行足以毁灭整个世界，不，足以毁灭所有世界的疯狂计划，言正礼的那一剑还是没有挥向他，而是砍向他脑后连着吊灯的那根线。
“我提防她是因为我知道她狠！！你会冲过来倒是让人意外。”Mr.PH₃飞快地避开了，又一抬手，无数的书架飞了过来，排山倒海般压向言正礼！！
糟糕！
言正礼连忙挥剑斩断那些书架，然而实在来不及以一敌多，它们仿佛崩落的山石，又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眼看就要将他碾为齑粉！
危急时刻，言正礼本能地用手臂护住了脑袋。
可静待几秒后他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他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每个世界发展到现在，都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机制。青少年学了拳法、射击甚至觉醒了超能力，之后做了坏事，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世界会自行消化这件事。可如果你执意认为让每个当事人都任意获得任何程度的超能力或其他奇遇才叫‘自由’，超过了各个世界的应对极限，你会引发……一切的毁灭。”
荆樊站在言正礼身前，用并不壮硕的双臂为他挡住了所有攻击。
有那么一两秒，言正礼以为自己在做梦，但随即反应过来，他现在看到的又是主计算机制造的幻象。
可就算是幻象，眼前的这一幕仍让他差点落泪。
然而Mr.PH₃的声音也随即响起：“懒得跟你废话。”
更多的书架随即袭来，甚至就连图书馆外那些树根都抬动根须探入门窗，笔直地刺向言正礼！
言正礼连忙挥剑，与此同时荆樊又朝着他开了口：
“我不能……直接行动。变猫换剑，说几句话，帮你一把……已经是极限了。”
不能直接行动？是权限不够吗？
这个念头飞快地从言正礼脑中闪过，还来不及细想，只听荆樊又喊了一声：“退后！”
言正礼依言后跳，只见荆樊仅凭双臂承受着如山的重量，不住地颤抖，然后就像一根被压断的火柴一样消失了。
大量的书架轰然砸落，但一句微弱却清晰的话语还是飘进了言正礼耳中：
“再不阻止他就……来不及了。”
“我也想啊！”
就算明知那个荆樊只是主计算机制造的幻象，但眼睁睁地再次看着他消失，言正礼还是觉得心口一疼。
他苦笑了一下，扒在那堆书架边上，悄悄地探出脑袋，寻找Mr.PH₃的踪迹——
那家伙倒是很悠闲，依然连着线坐在吊灯上，闭着眼睛，估计还是在忙着改程序。
虽然经过丹璃的魔法加持，但言正礼战斗了这么久还是难免疲倦，再加上右臂被树根刺伤，血直往外涌，又疼又感觉使不上劲儿。
好在这时暂时没有书架和树根袭击过来，言正礼猜想，可能是Mr.PH₃以为自己已经被刚才那轰隆隆的一压给压扁了。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行动，寻找偷袭的机会。
可能的话，他希望能只砍断Mr.PH₃脑后连的那条线，然后把他抓起来。
可如果万不得已……
主计算机那句“阻止他”里，是不是也暗含着让自己用斩空之剑杀了他的意思？
毕竟以自己的（哪怕是经过魔法加持的）操作水平之低和斩空之剑的杀伤力之高，杀人好像还比砍断连线容易一点。
可就算Mr.PH₃是个想用疯狂的计划毁灭所有世界的大反派，杀人这种事情对他言正礼来讲也不是有了大义就下得了手的啊！！
更何况，对方还是与他朝夕相处了一年的学校老师兼奇遇办同事？
然而再转念一想，他唯一的胜算就是斩空之剑，可之前Mr.PH₃在花冢抢斩空之剑时说过……
它的能量是会耗尽的。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真的还有余力仁慈吗？
别说仁慈，说不定半路就被书架砸扁树根捅穿了……
想这些的时候，言正礼已经大致看清了目前敌我双方的情况和周遭地利。
再想到丹璃还在那个可怕的幻境里挣扎，他觉得自己没时间犹豫了。
不管了，尽全力别后悔就行！！
他用双手握住斩空之剑，像挥动球棒那样，朝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书架发出猛力一击！
被削断、击飞的书架、书卷四散飞舞，击中了Mr.PH₃所坐的吊灯。
言正礼趁他闪避失衡，踩着倒在地上的书架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猛地一挥剑——
Mr.PH₃连人带吊灯摔落在地。言正礼提剑赶过去的时候，他正用左手揉着脑袋试图起身。
“别动！”言正礼连忙用剑指着他，同时注意到，自己刚才那一剑实在准头不好，那根信息丝缆还连在Mr.PH₃和吊灯之间，Mr.PH₃的右臂却被他不慎斩断了，被斩落的部分正在一旁书架上燃烧化灰。
“……对不起。”言正礼情不自禁地说。
“没，关，系。”Mr.PH₃笑得很讽刺，“好歹你没砍中我腰。”
“我……原本是想帮你的。真的。”言正礼诚恳地说，“可我想给你的，你不想要。我不知道该怎么帮起。”
Mr.PH₃还是笑得很讽刺：
“因为说到底，你是个乖孩子。”
对话进行到这里，似乎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言正礼又把剑举高了一点：
“你自己把那根线拔下来。不然我下一剑就把你横切两段。”
然而这时响起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言殿，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