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播音员

身着迷彩服装的木头人士兵封锁了走廊，停在几米开外不再靠近。伍天然将玛丽护在身后，背靠前往三层的门扇与它们无声地对峙起来。

片刻后，随着由远而近的有节律的笃笃声，士兵们朝两侧分开，腾出一条道路来。

“你是谁，为什么和玛丽在一起？”来人双手前伸，手杖笃一声敲在地板上。这位木头人身着红色长西装，发音异常清晰，每个字的读音都掌握得分毫不差。

“我是她的朋友。”伍天然毫不畏惧地回应道。

玛丽从伍天然身后探出头，竟向红西装挥起手来，“播音员叔叔！”

“快过来，玛丽。”看到女孩，播音员的眼神才温和些许，他向女孩招手，“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女孩没有离开伍天然，而是等待着伍天然的反应，见后者微微点头，她才重新露出笑颜，牵着伍天然一起走过去。

“我来晚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只能优先转移其他孩子再来找你——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家的。”

“我们要走了吗？”

“对，就差你了。”

“那爸爸妈妈——”

播音员朝三楼的门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立即开始砸门，“他们等会儿就来。至于你......”它似乎用目光比较了一下伍天然那才到自己胸口的身高，“你不在计划内，但我允许你跟玛丽一起撤离，走吧......反正都是小孩，没什么区别。”

伍天然并不想离开，但播音员严肃的眼神，还有他一众荷枪实弹的手下告诉她，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木头人士兵的押送下，她领着玛丽顺楼梯折返。

身后传来木头碎裂的声音，士兵砸开了那扇令她无计可施的门，沿着门后的楼梯往顶楼去了。

播音员......伍天然回味着这个称呼，它可谓名副其实，这般精准的咬字等闲难及。

不过她早已见过这个称呼许多次了——它正是礼物清单上提到的第一个名字。

【播音员先生告诉我这是最后一个假期......】

在得知末日钟的存在后，这句话就多了些别的意味。播音员不可能真是个广播主持人，看这些士兵遵从他命令的样子，想必他是个头衔不小的长官。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负责看护一群小孩——尤其在这样绝望的时期。

他们难道不为末日忧心吗？不打算在最后的时光里保护自己的家人？

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让伍天然悄悄侧目，身后，播音员正用锐利的眼神审视她，好像在用目光无声传达着警告。

二者眼神交汇时，播音员冷哼一声，跟着走出房屋。

小楼附近的空地上停满了迷彩涂装的吉普车，十几名木头士兵以车辆为掩体，封锁了附近的道路。

从道路入口附近墙壁和地面上密集的软弹看来，不久前有玩具试图靠近这栋房子，但均被击退。

一名木头士兵拉开吉普车后座门，玛丽先爬上车座，伍天然则仍回头望着玛丽家的大门口——之前上到那名士兵几乎跟在她们后脚就下楼来了，它向播音员汇报了什么，得到后者的点头应允，便抱着枪归队。

另一边，有几名士兵已经研究起那张飞毯。

“快上车。”

直到士兵拉起伍天然的胳膊，把她推进车里，玛丽的父母也没有从楼里出来。

车内，玛丽趴在座椅上，透过后视窗望着自家入口，满眼期盼地等待着。

可没过多久，为她们开车门的木头兵就爬上驾驶座发动了车辆，玛丽赶忙转向前排。

“爸爸妈妈还没来！”

“长官的命令是先保护你撤离，时间不多了。”

它说得没错，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第41分钟，末日钟的指针刚刚迈过刻度“11”，毁灭已经近在咫尺。

玛丽向伍天然望去，期盼能找到救兵，“姐姐，我们要等到爸爸妈妈才走，是不是？”

“......我会想办法的，玛丽，我保证。”

“你骗人！”女孩抿紧嘴唇，挪到离伍天然最远的地方生闷气去了。

伍天然心虚地转开脸，继续紧贴窗户向后观察。

就算是用最快的速度取得魔毯，再返回玛丽家，也要花将近30分钟，播音员的人在35分钟就会赶到。这一轮，看来是见不到玛丽的父母了。

车辆依次向南开动，穿过小镇，她们所乘坐的车位于队伍中段最安全的位置。

从这侧正好能看清玛丽家那扇有植物攀入的窗口，一阵风吹开虚掩的窗户，露出两道静静立在窗边的人影。

人影看起来同样高，在昏暗的室内只是肩并肩的轮廓，方方正正的窗框好像相框，将他们圈定在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伍天然感觉到玛丽的父母正在注视着女儿所在的这辆车，看着它在安全的保护下逐渐远去，顺着曲折的道路消失在建筑物深处。

穿越小镇的途中并不平静，建筑物内不时有人向车队投掷闪着粉色烟雾的炸弹，玻璃外传来阵阵枪声，时而能感觉到爆炸的震颤。

经过不知道多少波交火，在损失一辆车之后，车队终于从南侧杀出小镇。

镇子之外是伍天然十分熟悉的氤氲雾墙，车辆一个接一个没入雾中，当她们所在的车也跟着融入迷雾后，伍天然身下一空，径直坐到了地上。

面前的木桌，桌上的礼物清单......又重来了。

果然，想要改变梦境没这么容易。

拉着桌子起身时，伍天然并不觉得丧气。

玛丽的梦境从内容和机制上来讲并不算复杂，一路试来，伍天然已经基本摸清这里的脉络。

但是，在这几次尝试里，她总能感觉到一种阻碍感，哪怕是随着她推进调查，解明末日钟和梦境规则，这种感觉也未能减轻半分。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现在，答案已经近在咫尺，证据不断积累，真相即将揭晓。

她拿起礼物清单，摩挲着之前攥纸留下的褶皱。

当梦境小镇凝成的下一刻，伍天然转身便朝着正北出发——玛丽家就在那里，离她的“出生点”非常近。

想要独自爬上几乎没有抓握点的墙壁难如登天，伍天然知道自己以前肯定不是攀岩高手，但她有一身力气可供使用。

来到小楼底部，没有玛丽帮助的她离开那诱人的二层露台，来到南侧的墙根处站定。茂密的植物随风轻轻摇曳，如一条天然的爬梯通向三楼虚掩的窗户。

伍天然卸去不必要的负担，在裤子上擦干双手，握紧藤条，向上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