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尾鱼 石
1.
我的生命中曾有过一瞬间光亮。我无比期待下一次的到来。
2.
我仍然记得见到那瞬光亮之前长久的黑暗，那是无法形容的虚无和死寂。
我只是待在那片黑暗里，周围全是和我一样的石头，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悄无声息。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日，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也感知不到空间的转变。
那样其实没什么不好，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我当时以为，世界就该是这样的。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方，没什么想法，也没什么行为，只是静静地待着，存在着。
直到我的世界出现了光亮。
3.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
和平常没有区别，只是身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噪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我和周围的石头被分开了，于此同时，世界亮了起来。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那时照在我身上的是暖融融的感觉，有风吹过来，窸窸窣窣的。
我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看清，向上看那纯粹的蓝色和上面点缀的白色，以及一大片一大片的黄褐色。我还没来得及记住它们确切的样子，世界就又陷入了黑暗。
可惜我只看了这个世界一眼。
周围传来了惊呼声，此起彼伏，没有谁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看到的又是什么东西。但我们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3.
世界再次变得重复且单调，但有些东西改变了。
我有了欲望，我想再看一眼那时的光明。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个愿望时时刻刻折磨着我，但我不能动，因为我只是一块石头。
我只能躺在原地，任凭我想重见光明的欲望肆意增长，渐渐快要将我逼疯。
我留恋那一瞬间看到的世界，我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勾画那个场景，给它加上我能想到的细节，逐渐让那一抹画面变得诡异，却依旧不舍得遗忘它。
我怎么会舍得放弃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呢？
4.
我开始憎恨自己曾见到的一切。我想，如果我不曾窥见那天空的一角，不曾窥见光明，一辈子待在阴暗的地下，现在的我应该会感觉好得多。
看见过光明能怎么样呢？我只是块石头，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为什么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我是块石头。
5.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正在移动。
耳边是陌生的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我有些期待……不，我期待极了！我想象着束缚我的就要被掀开，我就要再一次看到那回想过无数次的光明！
我激动万分，甚至感觉自己在升温。
等等，为什么温度会升高，我明明只是块石头。
并没有人能解答我的疑惑，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烧得裂开。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我的身体似乎被分裂成了无数的小块，再也没有办法回复原样，我甚至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尖叫。
突然间，痛苦消失了，我感觉自己突破了一层束缚，被高高的抛起。
6.
我知道，我将要迎接作为一颗石头的死亡了，但我现在无暇顾及这件事。
如果我会哭，现在我应当会泪流满面。
我没能看见我梦寐以求的蓝天白云，天空是黑的，地面是黑的，整个世界的主色调都是黑色。
但无数的光从地面飞到天上，在空中炸开，成为更细小的微光，让整个世界亮了一瞬。
我现在也是那样的光吗？
地面离我越来越远，灼烧感再次袭来，我的眼前几乎要被光淹没。
但我感到幸福。
我变成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我变成了我想看见的光。
原来光是这样出现的啊，怪不得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睛，幸福而又满足地炸成碎片。
7.
城市上空，一朵又一朵烟花炸开，绚烂夺目。
这是人造的星星，是最接近梦境的创造物，它是如此美好，所有人都会因为它的绽放而驻足。
那些仅拥有过一瞬光明的事物，以一种巧妙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最终变成了光明本身，这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人感动。
我是如此热爱烟花，比起制造成武器，被说成是玩物的烟花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