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纵死蜈蚣
黑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的味道，伴随着一丝丝腐朽的气息，令人压抑。
而猩红色的毒素，在神庙内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浓度，让墨殇感到几欲作呕。
“呼……”墨殇提起装着银叶松汁液的水囊，小饮一口。
霎那间，苦涩刺激的气息在口腔中窜涌。
但这也让墨殇清醒了不少。
这里……或许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没有一丝一缕的光亮。
墨殇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行走着，他没有点亮火把，因为不知何时起，他已经拥有了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即便天目并未睁开。
就像永狩族猎手一样。
他摸着凹凸不平的石墙，缓慢向前走着。
这条通道是倾斜着的，它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下方。
这意味着，神庙之下，可能藏着一个庞大的地底空间。
墙壁上经常有深邃的缺口，其中摆放着诡异的神像，它们在墨殇昏暗的视野里扭曲着，造型奇诡的眼睛，死死盯着过道的中央。
一开始，一切都很安静，石壁，有效地吸收着外界的声音。就连风声，也被蜿蜒曲折的通道所吞噬。
突然，墨殇脚步一顿。
他发现，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地底的深处，传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墨殇将耳朵靠近墙壁，侧耳倾听。
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但清晰的声音，不仅没有让墨殇驱散心中的阴霾，反而更为这座神庙，增添了阴森恐怖之感。
那个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沉地呢喃！
那是……什么？在这禁区的中央，地底的深处，为什么会有……人声？
墨殇眼中，神色变换不定，但他还是迈出脚步，向前走去。
突然，前方的通道内，传来了另一个耳熟的声响，那是一种细微、隐约、遥远的叮当敲击声。
熟悉声音的发出者，从回忆里浮现而出……
墨殇瞳孔一缩——就在同一刻，黑暗里，一个泛光的赤色瞳飞速飘忽而来！
那是——永狩族！
锵——
锐利的骨足，划破空气，刺耳的颤音，打碎通道内的寂静！
下一刻，它与墨殇手中抽起的骨足剧烈碰撞在一起，刹那间，四溅而出的火花，短暂地驱散了黑暗！
在那一刹那，墨殇看清了那个永狩族的外表。
它与普通的永狩族不同，它没有黄褐色的皮肤，它全身上下，都是鲜血般的赤红，无数蚯蚓似的经脉，遍布全身，虬扎着，蠕动着……
而在它那恐怖扭曲的面孔之上，那颗天目大张着，暴露出毫无理智的杀意！而下面的两颗眼睛，却早已涣散，无数混乱的色斑，在眼球内混杂，简直就像一颗……腐烂的白葡萄！
当——当——当——
利刃，沉重地交错，疯狂地杀意，无形地蔓延着！
噗——
一声闷响，墨殇抓到了永狩族尸傀的破绽，挥起一刀，刺入尸傀的胸膛。
中了！
墨殇心底暗道一声，但他并未露出喜色。
因为那永狩族尸傀，并未因受伤受到丝毫影响，它就像一具全无感觉的尸体，非但没有顾虑半分，反而愈加疯狂。
它的攻击毫无章法，但它没有丝毫防御己身的意思，所有的骨足，都凭借着本能，不留余力地进攻着！
这种情况下，它甚至比一般的永狩族，都要危险！
但好在，如今的墨殇早已今非昔比。
当——
一声巨响，墨殇一手隔开永狩族尸傀的骨足，另一手提刀而去，瞬间切下了永狩族尸傀的头颅！
“呼……”紧接着，墨殇长吐一口气，握住自己左肩插着的骨足，用力拔下。
为了防止战斗的声音，吸引到神庙内的其他尸傀，墨殇用小伤，换取了这个迅速击杀永狩族尸傀的机会。
伤口略微发麻。
果然，永狩族的骨足上，也覆盖有毒素！
墨殇皱了皱眉，从腰间解下水袋，将一些银叶松的汁液涂抹在伤口上。
轻微的灼烧感，又带着些许的刺痛。
伤口开始愈合了。
手指探向永狩族尸傀的额头，向那枚仍未闭合的赤瞳点去。
能量再度淌过周身，汇聚在墨殇的天目之上，赤色天目微微睁开。
不知是错觉还是事实，墨殇觉得那颗眼睛变得更亮了一些。
不过……在变强，那就是好事！
看着地上失去光芒的永狩族，开始像灰烬一样消散。
但这一次，它的尸体，留下了一些红色毒素的粉末。
这股能量……到底是什么？为何，即使他们即使成为尸傀，也能保留这样超乎寻常的伟力？
墨殇将骨足制成的利刃插回腰间，继续向神庙深处走去。
细长的走廊，在墨殇谨慎地推进中已经到达了尽头，那是一个巨大的厅室，依旧毫无光亮，但当墨殇真正看到里面的奇诡景象时——
寒意，几乎瞬间涌出，寒彻髓骨！
即便是墨殇，浑身上下，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不寒而栗，这令他几乎难以镇静！
低沉的呢喃，在整个石室内徘徊。
那片漆黑的空间内，非但并不空洞，反而人影绰绰！
——那是由无数的人类所形成的尸傀！
他们暴露在外的皮肤，有些枯槁褶皱，但大多数地方，都被红色物质所形成的血肉脉络所笼罩，越在远处的人类，人体，就更加扭曲！
他们的衣着各不相同，有些早已腐朽，而有的，还能看出些许形状。
而墨殇在离自己较近的位置，看到一个人类尸傀的背后，刻画着一个，有些模糊的图腾。
那是……自己所在的部落，很久之前的图腾。
这些人类，他们，是各个时代陷入禁地的死者！
而现在，墨殇却在这堪称诡异的场景里，见到了他们！
以一种……粉碎常理的方式……
但真正的诡异，却并不仅限于此。
那些人类尸傀，并未像普通动物那样，伪装出正常生命的举动，而是整整齐齐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低垂，脖颈却超越极限……几乎扯碎般地高仰着！
疯狂的呢喃和低语，从它们几乎扭曲成树杈的咽喉内传出！
它们像是在赞颂、像是在祈祷、像是在膜拜——这扭曲疯狂的复生！
墨殇的咽喉，不自觉地空咽一声，随后将目光，投射向大厅深处，那些尸傀所朝奉的存在——
比神庙立柱还要巨大的阴影，盘绕在一个……近乎与大厅穹顶等高的庞大雕塑之上！
它好像在沉睡，但宛若实质的毒素烟尘，仍然从它的身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
猩红的烟尘，遮蔽着身形。
墨殇只能隐约看到它身上的花纹，就像无数张，怨毒哀嚎着的面孔，它们跟随着蠕动毒烟变幻着，仿佛跨入现实的梦魇。
原来那就是……纵死蜈蚣……
墨殇喃喃着，心神不定。
直到一连串由远及近的敲击，将他游离的思维，从迷茫中惊醒。
——又是永狩族！
墨殇循声望去，才发现在大厅的天顶之上，正有十数只猩红的光点，它们向着自己的方位飞速聚拢而来。
就像一颗又一颗……喻示死兆的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