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归途
入关后，张卫先将受伤的将士送到医官所，再回到军营里将兵戈入库，随后挎上一路走来都未曾丢弃的包袱，默默地前往军需处。
军需处
萧关军需官刘和，神色肃穆地看着张卫从包袱里，拿出一枚又一枚的军功玉牌。
“报告！武关武威营伯长张卫，带二百六十七位弟兄回家”
张卫眼含热泪，这二百六十七人里面，有自己从小地玩伴、有长辈叔伯，还有带领张卫等人突围的曲长、都尉等。
“日月煌煌，耀我大明！”
“日月煌煌，耀我大明！”
“张伯长，请节哀，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希望你能带着他们的遗愿，奋勇杀敌！”张和轻声安慰
“这是关于这一次战斗的简报，你先看看吧”说着从一堆公文里，抽出一张递给张卫
金城武威营，在捣毁拜耳帝国据点班师途中，遭遇拜军蓄谋已久的伏击。
经查明，此次拜耳帝国出动三个营，共计一万余人参与伏击。
导致金城武威营三千一百九十人，自校尉以下两千七百余人阵亡，二百余人失踪，目前归队仅一百余人。
“今天你带回家的将士们，就是战后统计失踪地这一部分，现在兵部已经可以确认了，此役阵亡将士超三千余人，阵亡率超过九成九”
“大明会记住你们的！张伯长先下去休息吧，中枢有什么消息我会传达给你的”
“是”
张卫强忍悲痛，转身离去。回到军帐后，一头扎在床上放声哀嚎，而上一次哀嚎痛哭时，是在父亲战死武关的那一天。
在往后的十年里被狗撵过、被牛顶过、被流寇射伤过、被异族捅伤过，张卫都没流过一滴泪。
但今天他忍不住了，三千多袍泽啊！阵亡超过九成九！竟无一人跪地乞降。
又想起这几日的金城，应该又一次的满城素缟，张卫发誓，一定要让拜耳帝国血债血偿！
第二天，张卫在地图上标注出埋葬阵亡明军的地方，一曲萧关士卒将前往突围地，收敛阵亡将士遗体。
第三天，萧关守将经不住张卫等人的苦苦哀求，将过关公文下发给张卫。
晚上，在萧关将士的注视下，张卫等十五人踏上回家的归途。
……
几辆马车在官道上咕噜咕噜地前行，而马车上却是一片寂静。
在得知武威营骇人的阵亡率后，众人没有为活下来而感到高兴，也没有因斩将立功而升迁感到喜悦，有的只是无尽地沉默。
武威营，成立于武关之役，由金城驰援武关的民壮改编而来，其中将士大多是烈士遗孤，对拜耳帝国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这也是为什么，明知投降可以通过交换俘虏的方式活命，但武威营将士们，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以近乎悲壮的方式，给予敌人极大的杀伤。
在离开之前，军需官刘和找到张卫，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武威营以三千对一万，阵斩六千余敌军的事迹，已经传至中枢。
崇祯帝亲自前往太庙，取下诸夏第一面陷阵旗帜，交给兵部尚书，让其转交给武威营尚存的将士。
陷阵啊！诸夏历史上，多么高的荣耀！
第二天一行人进入金城地界，在官道上行进不久，就迎面而来一队送葬的队伍。
张卫沉重地说到“着甲！下车，送弟兄们一程”
望着连绵地送葬队伍，十几个彪形大汉哭的泣不成声。
张卫没哭，他的泪水早已在回萧关那天，在军帐中哭干了，以后只有用异族的血来代替自己的泪！
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五六波送葬队伍后，张卫等人终于回到武威营的驻地，金城。
在哨兵的注视下，张卫等人回到空荡荡驻地，往日校场练兵的呼喝声，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应该听不到了。
张卫将长枪、铠甲入库，手提佩刀，在军需处领了一匹马，向家的方向赶去。
张卫的家，在金城的东边小巷里，紧临金城最大的糕点作坊，点味楼。
因为全家从大明腹地搬迁至边城，金城府衙特意在点味楼为母亲谋了个差事。
而每天点味楼都有部分糕点制作失败，所以每天下值后，母亲都会带两块糕点回来。
所以在张卫八岁之前的童年，是甜腻的。
但自从武关之役后，张卫第一次见到金城满城素缟；
也是从那天之后，张卫从母亲脸上很少看到笑容；
也是从那天之后，点味楼的糕点味如嚼蜡。
看着家门口望眼欲穿的母亲，张卫立即下马，重重地跪在地上
“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快起来，快起来”
张母扶起张卫，仔细打量片刻后，止不住的说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卫伸手轻轻拭去，母亲眼角的泪水。
“娘！我想吃桃酥”
彪形大汉撒娇，最为致命！
“走！我给你做”张母破涕为笑，牵着张卫的手朝屋内走去。
在张卫走过大门时，将只撕掉一半的奠字狠狠扯下，在手心将其揉成一团，用力地扔出门去。
晚上
正开心吃着桃酥的张卫，看着母亲手持军功玉牌走进来，连忙低下头。
“卫儿，娘不是说过，在战场上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可是你每次如此高的军功，怎能让娘安心呢！”
看着低头默不作声的张卫，张母心头在滴血，41军功啊！代表着卫儿与41位异族搏杀，不知有多少次陷入绝境。
她很怕，怕像前几天，兵部的官员一家家敲响邻居的门报丧。那天，她一个人在大门后坐了一个晚上。
在她已经绝望的时候，从萧关的兵部传来消息，张卫等人跋涉两百余里从萧关入境。
她已经不知道怎样形容那天的心情，仿佛世界再美好的事也不过如此。
看着独自垂泪的母亲，张卫心狠狠地抽搐着，他知道母亲不是抱怨他参军，只是单纯的害怕。
“娘，这一次战斗，武威营近乎全军覆没，其中有我儿时玩伴、有武关的烈士遗孤、以及叔伯长辈，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梦见他们在高呼：复仇！”
“我发誓！一定要提着拜耳帝国皇帝的头颅，来祭奠死去的袍泽”
张卫跪倒在地“娘！自古忠孝两难全！请恕孩儿不孝”
张母默默地走到院子里，听着左邻右舍传来隐隐的哭声，又想到战死武关的丈夫，回头对着张卫说到：
“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