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同病之怜
江湖是历史的必经之路，亦是历史的注脚。朝堂与江湖，原是两个平行的世界，却如日与月，永远在同一片天空。
郁姑娘对这片驰骋的江湖，满怀着憧憬，如一青涩少女期待才子佳人的相濡以沫，挑灯少年一心金榜题名，若真入了局，才知深浅，领悟身在其中的真实。
她将一腔向往和对白轩公子的情暂时搁置在心里，与顾长康、夜孤寒等人返回建邺。
一路向南，崎岖小路，平旷荒野，几人一边走一边闲谈。
“岚舒，这飞雪城外的景色，让我想起当年会稽一游，这连绵山脉与林间清泉在一起，实在别有一番滋味。”
顾长康一边看着郁姑娘，手中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
“这些小溪泉水，虽不若新亭外的长江水壮阔，但配上远望的山脉，粗犷细腻，与虚实之道，结合得恰到好处。”
郁姑娘应声回答，对这风景描述地极是真切，她自幼擅学，琴棋书画如信手拈来。
顾长康永远带着欣赏的目光望着郁姑娘，
“还是岚舒明了这画中之意。”
钟婷原本痛失亲人，闷闷不乐，听了二人对话，也忍不住奇怪，
“顾长康，这些风景有的距之甚远，你又未作画，哪里来的画中之意？”
“顾长康的画，虽未成形，早已在其心中。”
郁姑娘对顾长康仿佛甚是了解，钟婷自然也知道顾长康的画痴之名，对郁姑娘却不屑一顾，
“我看，谈起作画，顾长康总有说不完的话。”
夜孤寒此时换了一身简衣便装，发髻玉冠，倒真有几分矜贵名族之姿，他一腔冷傲，刀指向前方，
“你们这些名士弟子，眼中只有风花雪月，现在到了何处，都不知道。前面的路，可不好走。”
“是吗？前面是哪里？”
郁岚舒眼前一亮，
“我认得，这是玉竹林。”
“玉竹林的路，错综难走，稍有不慎，便迷了路。还是顾一顾脚下吧。”
说罢，他抬刀置肩上，卧在一棵高竹之下。
钟婷四下望了望，拍了拍心口，一只手拉着顾长康就往溪流声处跑去，
“正好，我口渴了。喂，顾长康，你跟我去找水喝。”
“哎，哎，钟姑娘，你要去哪里…”
郁岚舒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夜孤寒，
“喂，你怎么坐在这儿，不走了？”
“我累了。”
“你这幻花坊的杀手，杀人的时候翻山越岭都不累，飞雪城到这里不过数千里…”
“我是杀手，只喜欢杀人，听了你们一路啰啰嗦嗦，比麻雀还吵，自然累。”
“原以为你换了一身装扮，模样倒像是个公子，却还是这般曼傲无礼。你这人如此孤僻，心中真的快乐吗？”
夜孤寒忽然凝视一眼她，随即冷漠地转头，但眼底掠过的一丝哀伤，却被郁姑娘深深看在眼里。
郁姑娘思索片刻，坐在夜孤寒身侧。夜孤寒转头望了一眼，便挪开几步，从怀中取出随身的香酿，一饮而尽，阖起眸眼。
谁知忽然手中一空，一睁眼，郁姑娘已抢过他手中香酿，饮了一口，还呛得咳了几声。
“果然是少不更事的丫头。不会饮酒，还想强做豪饮！”
“我是想尝尝，让你这目空一切的杀手如此青睐的佳酿，到底是何滋味？”
郁姑娘瞥瞥嘴，也是一脸的骄傲，夜孤寒看着她笑了，
“品出什么了？”
“这酒中尽是寂寞，但细细品味，却有几分侠气干云的豪情。一般人难以品到藏于酒底的味道。”
听郁姑娘如此侃侃而谈，夜孤寒又笑了，但眼底却掠过几分意外与欣赏，
“你这是在夸我的佳酿？还是夸你自己？”
“都有。也许，是因为我出自皇家，所以更容易理解这份心境。”
“你说什么？”
“你不是将军吗？代国亡国的皇子？”
夜孤寒听到此话，眸中泛起寒光，立刻冷漠地回答，
“我说过，这皇子的身份休要再提！”
“岚舒也见不得这皇权之夺。国家之争，伤的，不止是百姓，还有亡国的冤魂，他们，更无辜。”
夜孤寒带着几分沧桑的眸色泛出冷笑，又含着对世俗不公的愤慨与凄凉，
“亡国？夜孤寒的眼里，没有国，只有奸佞的鲜血！”
“你有没有想过找回故土？”
“我说过，皇子的身份休要再提！若你不想为白轩招惹麻烦，就绝口不谈！”
郁姑娘不解地望着他，似乎想从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神中，洞穿他心底的真实情感。
忽然，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啼哭声，二人一惊，同时起身凌空飞去。
竹林泉水边，一男童倒在岸边，嘶声哀啼，
“救命啊！救命啊！”
“小弟弟，你哭什么？”
郁姑娘抚起他，替他拂去身上的尘土，才见到他衣襟上的血迹。
“我娘，我娘…”那男孩指着旁边躺着的一具女尸。
“你们遇到匪人了？”
“刚才…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杀了我娘…说…说我娘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要灭口…”
那男孩哭哭啼啼地把原委说了一遍。
夜孤寒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哀漠的神情，他对那小男孩竟出奇地柔声，
“杀你娘的那人，和什么人谈话？”
“一个穿着道袍的人…没看清面容…”
夜孤寒轻抚他额头的汗水，细细端详了他的容貌，不禁惊讶，
“小弟弟，你不是中原人吧？”
“我是北凉人，亡国以后我和我娘辗转南下，刚准备到建邺城寻求栖居之所，谁知道…”
“原来，他也是…”
郁岚舒脱口而出，被夜孤寒打断，
“你娘死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国没有了，娘也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夜孤寒闪出寒厉之光，沉吟起来，
“看来，这玉竹林里有不速之客…”
“谁说的？我这玉竹林是逍遥宝地，谁敢造次？！”
郁姑娘话音未落，顾长康与钟姑娘已走了过来，后面推推搡搡地，两位老者，正是郁姑娘之前见到的，阮咸与阮籍兄弟二人。
二人手怀着古琴，摇摇晃晃地走到郁姑娘面前，依旧如原先那般玩世不恭，
“小姑娘，怎么是你？”
“两位老先生，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
郁岚舒见到二人，立刻眼中放光，这二老显然对郁姑娘也深有好感，
“小姑娘，你，我们是欢迎的。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我玉竹林都不清净了！”
“两位老先生，不是我郁岚舒，而是玉竹林，有不速之客！”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