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流涌荡
次日清晨，一夜未眠研究珊瑚吊坠的夜露实在睡不着，起身来找露西娅，却见对方倒睡得酣熟，只好自己磕磕绊绊挥舞双翼，抵达空无一人的青云林。
天光微明，万里之上仍是极静。她远远瞟见几片云朵遮住了尚衣轩门帘，好奇地凑上前去。
“……索里达利向来过分，他得罪的人可真不少……”里面传来低声轻语，好像是九重碧的小羽人。
夜露深觉尴尬，正打算离开，却听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卡奥的语气饱含怒火，而且是平时没有的汹涌气势：“他要为他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扶持希奈上位，拉帮结派，这不是有意挤走索尔大哥吗？”
“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想首发！”
原来一大早躲起来泄愤的人还不少。夜露摇摇头打算离开，正在此时，有人从背后大声喊起她的名字：“夜露！”她惊慌回头，希奈的身影往这边飞来。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尚衣轩，羽翼扑哧的声音响起，卡奥拨开云层当先飞出，眼神不善地瞪着她，重重哼一口气。
“怎么了？”希奈展翅飞来，赶到夜露身前挡住，黑睛外露，令人不敢逼视。
躲在云里的羽人也纷纷飞出，他们本就不忿，看到希奈这样的架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目圆睁，握紧拳头，一时间青云林弥漫着针尖对麦芒的气氛。
卡奥借机出口羞辱希奈：“怎么了？你这小家伙，就是不够格！靠老大上位，出身贫贱，我看不上！”其实卡奥的父辈也来自三重碧，但他生在九重碧，常刻意撇清祖辈血脉，怀有比纯正九重碧羽人更强烈的排外意识。
谁料希奈受了辱骂竟不生气，只是柔声关怀夜露：“他们对你怎么样了？”
“我也刚到，什么都没听见。”夜露不想掺和派系斗争，拖住希奈离开，对背后诸人的挑衅尽皆无视。
希奈被强行拉走，但他似乎不愿息事宁人，还在追问：“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夜露明白对方担心自己，言语躲闪：“算了，真的没事。”
希奈也不逼迫，像是随意地自言自语：“卡奥对索里达利的不满并非一天两天，刚才那群人都跟他亲近，大概在密谋什么吧。”
“不算密谋……”夜露踌躇半晌，还是补了半句，“只是不满而已吧。”
谁知希奈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一时间竟不像个年纪轻轻的孩子：“欺负我没关系，但没人可以欺负你！别怕，无论什么样的事，索里达利都能解决。”不过提到索里达利，他终究还是依赖的语气。
“知道了。”夜露点头答应，眼角带出笑意。
二人盘旋几圈，慢慢回到青云林，发现人群围拢，飞近一看大为吃惊：宿敌“八重碧”的主力羽人、天才少女贝娜此刻竟然来了九重碧。
祈司并不奢望索里达利会参加晨练，见希奈、夜露到齐，便径直开始了介绍：“欢迎神箭手贝娜来到九重碧，带来新风貌……”
那段时间，贝娜背叛八重碧投奔对手的消息，成了爆炸性新闻。
作为八重碧的神童弓箭手，贝娜年纪极小，但天赋极高，射箭精准度和命中率在整个碧落宫都属前列。夜露初次盛典就注意过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女——她稚气未脱，瘦弱得像是随时会从云端跌落，但跟希奈一样，占了轻盈的优势，娇小身姿仿佛一只云中知更鸟，飞翔速度奇快，与八重碧领翼柏林思配合密切，相当难缠。
羽人通常由出生决定队伍，贝娜作为八重碧着力培养的王牌，更和柏林思是远方亲戚，她独自转投宿敌，的确教人震惊，饱受非议。八重碧对此充满愤恨：“叛徒！八重碧被九重碧压制已久，她却只图个人发展，不顾团队死活！”
然而见过贝娜的场上风姿，夜露莫名不信这说法。
贝娜来到九重碧的当天晚上，队员们连同祈司一起在贯月槎举办欢迎晚宴。由于出了这些变故，夜露一直找不到机会跟露西娅单独坦白，心中不由忐忑难安。
晚宴气氛热烈，众人言笑晏晏，索里达利金发披散下来，翘起二郎腿，畅饮醇香的鹤觞酒，颇为自在。他带着亲近的弟兄占据一整条长桌，嘈嘈杂杂谈笑风生，因讲了个笑话而闹得不行。
就在这时，索里达利为助兴跳到场中央，开始展翅起舞，露西娅击打手鼓伴奏。那人举手投足间带着醉舞狂歌式的魅惑，一旋一转别有风情，和明艳的露西娅又是老搭档了，两人璧合珠联甚是默契。
远远地，索里达利见夜露倚在云上望得入神，拍动翅膀掠过来，怂恿她加入舞场：“来啊夜露，还没见你露过一手！今晚气氛好，跳支故乡的舞给我们开开眼界吧！”
“我……”鲛人善乐，但体弱不擅舞，尤其是到了天上，夜露至今连飞翔都困难。但在这样的氛围下，出言推脱也着实扫兴。
露西娅见此过来解围：“要不，夜露唱首曲子吧！”
夜露离开海底以后，时常想起梦境中的几首残章，偶尔也独自揣摩。她心思一动，见露西娅含笑示意，于是鼓起勇气，吸气，启唇。
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宁寂，露西娅的眼神变了，就连索里达利也轻悄悄放下手中酒杯。
鲛人的歌声向来可以遏住行云、停住流水，夜露虽不擅飞，但她的歌声却如最出色的羽人，润丽委婉，一音三韵，又加了些雨雾蒸腾的气息，宛如一枝寒玉澹春晖。
“好！”一曲毕，索里达利带头击掌，引来万众欢呼。
那首梦中残曲她甚至没有唱全，却意外赢得叫好声一片。其实夜露明白，羽人大抵未曾听过鲛曲，不过凑个热闹，你吹我捧视作天籁。
人群哄哄闹闹，其实她只注意索里达利的反应，除他以外都是虚无。
不过那晚留心者不唯索里达利一人，这是夜露的幸运，某种程度上又是不幸——音乐和舞技在碧落宫是立足根本，虽然九重碧凭借索里达利的突出表现一直领先，但暗地筹谋革新已久，只是缺乏时机。因此祈司当场表示，打算根据新的配乐启用改革战术。
忽然受到重视，夜露吓得够呛。她习乐不满百年，到天宫时间更短，而今要担当变革核心，身负权责，难免底气不足，听闻消息赶忙拉住露西娅衣袖：“我刚从外族来，什么都不懂，别让我做吧？”
露西娅眉尖轻扬：“你习惯躲在他人羽翼之下，但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的天地，何况你其实也爱吟唱，不是吗？”
夜露抿了抿嘴，下意识刚想反驳，露西娅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收声：“领翼和风乐者得要紧密配合，你想与索里达利合作吗？”
难道露西娅已经知道自己的骗局，却没有拆穿？夜露胆颤心惊地左右张望，见人群众多，示意露西娅回去再说。
听闻实验新的配乐，索里达利面色低沉，似乎不甚同意，后来还是露西娅拉他到一旁谈了许久这才说服，见他放话表态，希奈等众小弟自然没意见，原本还担心卡奥那帮人阻挠，却也迟迟不见动静。夜露揣测他们大约只是不满索里达利的作风和地位，终究还为九重碧着想。
往后夜露回想起来，如果早知牵一发而引动的后果，她一定会在最开始就坚辞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