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起身心虚的想跑，毕竟我违背了约定，我没脸见他，也怕他一时气愤结果了我，谁知我一动身子，这骨头就像断了千断的竹竿，一动就七零八落响成风铃，我浑身刺痛，胸口积压的瘀血一口吐了出来。
“这次是谁帮你换的皮囊？”他淡淡的问。
是啊，我又换了一副样子，他又把我看穿了。
见我不说话，他又问：“你见到大旗了吗？”
我咽下一口血气，攒了攒力气回答他：“没有。确切的说，我连缚神霆的正门都没能进去。”
“废物。”他冷冷吐出一句。
我听了心中气愤，扯的浑身疼也顾不得了，我开口回击道：“我早跟你说过，此行我未必胜任，是你执意要我去的！你我究竟谁是废物？再说了，你此我强那么多，你为何不自己去？你不去要我去，我没能如你的愿，你也别说我！”
他冷着一张脸，目光满是愤怒，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生生捏掉我的一只后槽牙：“让我看看，这新长的齿缝里藏着多少刀子！”
我猛的一甩头，他的手收回，指甲却划伤了我的脸。
“反正我现在也动不了了，你要杀就杀！”我干脆道。
无论我是石濑，还是狐狸，还是现在的龙崽子，都是一个笑话。如今画忠已死，阿父也已经离开囚笼，阿娘依旧是缚神霆中的妖仙。而我……没有什么愿望……可能我被支配习惯了，这突然的自由，让我无所适从，脑袋空空的，不知要为何去做点什么。
他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我以为他要要我的命，谁知一股清凉的药香渗入骨髓脏腑，他在救我……
“我没有如你的愿，你为何还要救我？”我不解道。
他淡淡回应：“我虽有千百个想杀你，但为医者的那点仁心救了你。”
“你多余救我。我生成此番模样非我所愿，我来到这个地方非我所愿，我失去了自己想付之忠心的人，却莫名其妙认识了陌生人。我的神魂不灭，与那些陌生的纠葛纠缠，即便换了皮囊，依旧缠着我。我只是香枫树下出生的一个小孩儿，阿父阿娘都有自己的路，而我没有……”
我的沮丧引起了方追白的不满，他抬手甩给我一巴掌：“你真不像个男人。”
“你以为我愿意做男人！他们把我做成男人的样子，我有的选吗！”我无赖的发着脾气，像个乞丐，像个蛆虫，就不像人也不像龙。
方追白目光像冷剑一样盯着我：“我满足你。”
他话音刚落一片白绸像是鼻涕虫一样裹在我身上，它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渗入我的皮肤，吸附我的脏腑，我感觉有无数只手在拉扯我，要将我的身体挖空一样……
我怎如此的弱，无法反抗……
我的神魂只是用来记得我被一次又一次的折磨的吗？
突然一只白蛇尾在黑暗中出现，它勾住了方追白的脖子用力向后拖，此刻那白绸像个虫子在我体内翻江倒海，我疼的几乎四肢都蜷进身体里……
男人，女人，只是表象所见吗……改变了表象就真的能改变本质吗……我疯了似的把手伸进肚子里，仿佛抓住了那片白绸，我用力将它向外抽，我的冷汗陪同它一起流……我疼到麻木，突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已是清涧流水，回声琅琅，三面绝壁，石梁相穿。青苔茂茂，沿着绝壁石缝倾泻。
我浸在清水里，白发成衣，遮挡着我十分陌生的身体。
方追白坐在溪流中的大圆石上，眼睛半睁着，不知是在看我还是在发呆。
我已雌雄莫辨，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的医术也有失手的时候。不过这次真好，我的身体是完整的，再也没有人敢拿此来羞辱我了。
“那条白蛇和你什么关系？”方追白疑惑的问我。
我在水里游向他：“我也不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但我很相信他。如此关系的还有很多人，他们像风一样出现，又像风一样消失。我单方面认为，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的朋友伤了我。”他语气有些虚弱，面色透着憔悴。
“你是医者，应该知道怎么救自己，我可以帮忙。”我认真坦诚的告诉他我所能做的，毕竟我不懂医术，可以帮着跑跑腿。
“我不似你这般脆弱，这点伤我能自愈。”
“那你跟我说你受伤干嘛？不想让我帮你，难道还有别的目的？”我反问道。
“当然。我要你把你的朋友召来，这点帐我要他和我亲自算。”
我拍了拍方追白的膝头劝解道：“我劝你别小心眼了。伤了痛了我帮你医治就是，别指望找他，说实话，每次都是他主动出现的，我根本找不到他。”
我目光诚恳的看着方追白，见他疑惑的盯着我，我有点心虚忙解释道：“你也伤了我不是吗？我们可以扯平的。你要非找他我真找不着，你要非算账，随便你算，我受着就是了。”
他冷冷一笑：“什么叫我伤了你？”
“白绸在我身体里乱卷，很疼的！”
他的头倾向我狠狠道：“那是你自己选的！你的心如何，你就是如何！你现在完完全全是你的样子，不要再抱怨自己没得选了！再抱怨一句，就杀了你！”他的眼睛蔓延出红血丝，这是生了多大的气，我抱怨的怨气太大了吗，惹得他如此气愤，他愤怒的抻着脖子，双手撑在石头上，温文尔雅的气质此刻一扫而光，只剩下愤怒。突然他双臂无力，脑袋顺势搭在我的肩上，我赶紧双臂托住他，以免我身子倾斜，我们都掉进水里……
我的肩膀感受到他的喉咙轻轻动了动，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振动：“你有什么可抱怨的，你能为自己活着……你没能见到大旗，还有脸回来……”
我的后背感受到一股暖流缓缓流下，我腾出一只手摸了一下一看，竟是鲜血……我身子后撤，两手托住他的脑袋，只见他唇边流着殷红的血……
“你流血了……我该怎么帮你？”我紧张的问他。
他执拗的抬起手无力的将我推开，自己慢吞吞的想要站起来，我站在水里，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要不要接近他，他表现的已经十分厌恶我了……
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他神色空晕，两腿无力的一头栽进水里。我见他浮在水上一动不动，赶紧拖着他爬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