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殿下是君子
文渊殿中三人的对话无人知晓，只不过当日夜里，沈凝和宋晏就双双策马出城，朝着与大齐国交界的宛城方向而去。
为了掩人耳目，沈凝没带紫珠，紫苏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从宋晏手下的暗卫队中临时挑选了两人，二人在各自的小队中一个行八，一个行九。
沈凝便直接唤二人小八和小九。
黎明将至时，一行人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村落，宋晏吩咐众人停下休息半日。
二人这次明面上只带了二十人，为了掩人耳目，扮成了一队来往建安和边境之间的商队。
小八，小九二人十分全能，很快就置办了一桌简单的四菜一汤。
沈凝此时也想将就什么规矩了，只想快点吃完睡一觉，下午好继续赶路。
宋晏坐在她对面，吃的依旧慢条斯理，眼底越隐隐流转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如今孤才知，阿凝原是这般信任我。”
沈凝淡淡看他一眼，的确，她自己都奇怪她怎就这么放心的一个自己人都没带，就跟着他出城了。
“殿下是君子，阿凝没什么好担心的。”
宋晏咬了一口窝窝头，明明有点拉嗓子，嘴角却愉悦的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只是这样么？”
沈凝低头默默吃粥，敷衍的‘嗯’了声。
信任不信任的，她想要去边境就只有这一个选择不是么！
她现在满心惦记的都是金秋。
若说宋晏是母后的牵挂，金秋就是实打实的心尖宠。
只是这丫头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偷溜出宫混在使臣队伍中来了大盛，如今母后怕是也已经知道了她失踪的消息。
她有些不敢想，金秋若是出了事，母后会如何。
正如沈凝所猜想的那般，大齐皇后姚凰此时正拿着文相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去的秘信，一颗心不知是气更多，还是担心更多。
慈凰宫中，除了心腹嬷嬷焦氏，其余伺候的人都被姚凰遣了出去。
她打了个响指，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从天而降，干脆利落的单膝跪在姚凰身前。
“去吧~找到秋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影点了下头，随即一个闪身消失在金碧辉煌的殿宇之中。
焦嬷嬷：“娘娘，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文大公子文武双全，定能护好公主。”
姚凰沉沉盯着殿门，闻言并没有出声。
焦姑姑熟悉这一位的脾气，见此也不再多言，只默默恭敬的候在一旁，气息都放的格外小心。
她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了二十年，算是娘娘身边最得脸之人，此时却半点不敢托大。
陛下对娘娘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虽然娘娘这么多年只生了秋公主一个丫头，恩宠却是半点不少。
加之娘娘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别说后宫，就是前朝，也没几个人敢明面上挑战娘娘的威严。
好半晌，焦嬷嬷终于听到一声沉稳中带着些许妩媚的女声：“去看看小厨房的参汤煲好了没？本宫要去看看陛下。”
焦嬷嬷立刻应声：“好了好了，晌午就煲上了，一直煨着呢~老奴这就让人装好了拿来。”
姚凰摆摆手，眉宇间的不耐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华丽的凤辇在龙鸣宫门口停下，一众宫婢簇拥着姚凰气势逼人的入内。
所经之处，內侍们各个低眉敛目，恭敬无比，待到正殿门口，大太监邱行拖着浮尘笑迎出来。
“这大热的天儿，娘娘怎么过来了。”
姚凰目不斜视：“本宫要见皇上。”
邱行面目难色，刚想说陛下服了药，好不容易睡下了，就听殿内传出一串虚弱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道明显中气不足的虚弱男音隐隐传出：“快让皇后进来。”
邱行心头苦笑，轻轻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姚凰自焦嬷嬷手中接过食盒，没什么表情的抬步走了进去。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面耀目的光。
白皙瘦弱的病态男子扶着床柱起身，温柔爱怜的看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绝美女子。
“阿姚，你来了。”
姚凰兀自放下手中的食盒，眉眼淡淡：“金秋去了大盛。”
男子笑意不减：“我知...”
“知道为何不阻拦她？”姚凰略微拔高声音打断他。
男子微愣：“阿姚，你生气了。”
他局促的向前两步，似乎想要拉住面前这个让人眷恋了数十年的人，却终究只是讪讪的落回了手。
“秋儿长大了，不想拘在宫里...”
姚凰：“所以你就让她去送死么？”
她终于转身看向齐皇，眉目间的冰冷像是数九寒天中的冰棱渣子。
齐皇本就苍白的面色一瞬间更白的吓人：“怎么会？阿姚...你为何如此说？难道秋儿出事了？”
姚凰嘲讽一笑：“齐鸣，二十年过去了，你何必还在我面前做戏呢~秋儿也是你的女儿，如果只是为了折磨我，连她也可以伤害，那么尽管照着你偏执的念头去做吧！”
齐鸣显然十分受伤：“阿姚，你想多了，我只是见秋儿一直闷闷不乐才...况且，有文相家的小子护着她...怎么可能...谁敢对大齐的使臣队伍下手？”
他眼中的焦急惊恐不似作假：“咳咳咳，阿姚，你到底听说了什么？难道真的出事了？不...不可能的...”
姚凰：“文相一行在宛城遇到刺杀，秋儿失踪了，生死不明。”
她语气淡淡，让人听不出喜怒，犀利的凤眸却死死盯着齐鸣的面色，一眨不眨。
又是一连串激烈的咳嗽，齐鸣手中的绢帕被点点猩红染色，他将帕子攥入掌心，瞳眸中透着希冀的光：“阿姚，秋儿身边还跟着离家兄弟，他们功夫了得，说不定是将秋儿救走了...”
姚凰：“本宫只是来告知陛下一声，毕竟，坏消息总要有人分享，才能不那么令人烦心，不是么...”
齐鸣：“阿姚，你不要生气，我立刻派人去寻，一定将秋儿给找回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这次是我错了，我不该偷偷放她出宫，我保证仅此一次，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姚凰闭了闭眼：“是啊~大约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秋儿，你本也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若是此番你死了，放心，母后会为你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