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语成谶

鬼兵消弭无踪，此时少年一人独对桐素、梅湄等四位仙家，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不惧于长鞭烈烈、“敌”多我寡，执意将笑容与消息奉送。

桐素眼神征求梅湄的意见。

“谁送来的？”有一个答案躺在心底，梅湄寄希望于是他，又但望不是他。

如果是他，她或许就能通过子冉君了解到他的动向；但如果真的是他，这么长时间他都没给自己一点讯息，仅仅在背后布局，抢走了亦姝公主，为的到底是什么？

她生怕自己的猜测成真，生怕她和他并非同路人。

“鬼兵啊——”子冉君轻松一答。

阴曹十位殿下手下皆有鬼兵，这回答和没回答一个样。

“你派的？”

“不然呢？”子冉君信手拈来理由，“我也很好奇五哥抢走这公主有何用，就派了鬼兵去查查，没想到他们还有点本事，竟查出一堆故事来。”不是鬼兵有本事，是他自己有本事，能悄无声息地跟在梅湄等人的身后，偷听一耳朵故事。

心下空落落的，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于这其中没有子胥君的手笔，梅湄朝桐素点了下头，白得一个信息，不是什么坏事。

“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和你们同行。”这样碰到不适合尾随的地方就可以“明目张胆”地站在她们身边，子冉君打着如意算盘，一边踱步向前一边道，“这妖族不比天庭，鬼兵行事总比你们几个隐秘，带上我，说不得还有益处。”

经过之前的相处，他大约知道梅湄是个不爱欠人情的，尤其爱掰扯因果，在凡间那一回就把她和五哥的前缘清算了个明明白白，于是又加了一句。

“五哥抓那亦姝公主铁定是有原因的，五嫂嫂，聘礼已送，西池阴曹便有了半生不熟的姻亲关系，我随你们妖族走一遭，不必论计人情。何况我和五哥的关系最是亲厚，他不在，我也不能任你在妖族探险不管呀。”

不说五殿阎罗还好，一说桐素就气不打一处来。

“聘礼是先搁在我们这儿赔罪的，不是论定什么姻亲不姻亲的关系。”她掏出怀里的珠子，“我们就用了这一样东西，用完了自会还回去。届时假如阴曹上下和五殿阎罗还没给我们梅湄一个交代，我们会酌情添加点物什算是借用的利息，旁的聘礼都如数退了，也证实你我两处再无瓜葛。”

她这一气，输送进梅湄体内为她护养灵台的仙力就弱下去几分，引得梅湄轻咳了咳。

“找到仙位要紧。”梅湄挺起脊梁道，“同行可以，但不得插手我西池事务，也得以我西池的号令为尊。”讲白了，你可以跟着，但需要听桐素的，这是岔开桐素对阴曹的怨怪，也是给桐素一个泻火的契机，免得她为了自己真对阴曹生出长久的不满，影响到西池和阴曹的交际。

她已经活不过百年，为了她的事儿让西池赔下一个可交的势力，不值当。

子冉君发现了梅湄的异常，可现在也不方便插手询问，便索性统统应下一个“好”字再做打算。他乖觉地走到队伍的末尾，向身前的汀兰和芍药打了个招呼，果真一副随从的样。

梅湄回身笑问：“那么，你的消息呢？”

“亦姝七万年前出现在妖族，五万年左右诏封公主，从那以后妖帝就没怎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整个妖族几乎都是这位亦姝公主说了算，真可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然而她的年龄一直是个谜，有说她既然是妖帝认下的义妹，就该和妖帝差不多年岁，只不过七万年前都在其他地方潜修，五万年前修为突破到了一定境界，妖帝才能放心把妖族托付。”

“也有说她是七万年前降生在妖族的，或许是妖帝的私生女也吃不准，因而才能拥有现今这般大的实权。”他故意没有将从梅湄处听来的事情混进其中分析，而是把这剖析的机会留给了她们自己。

汀兰若有所思：“倘使亦姝真的如梅湄所言是花疏前辈和梅仙始祖的女儿，只怕她在魔族生活了数十万年，直到七万年前才来到妖族，所以她在魔族留下的气息反而更浓厚，更能吸引仙位前往。”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梅湄仙位丢失一事，是不是不该当着阴曹人的面说。

“别拿这种眼神盯着我，”子冉君一笑，“早在数月前我就晓得五嫂嫂丢失仙位的事儿了，她头一回挣脱入梦的束缚，还有我的功劳……什么前因后果，你们桐素仙子已经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过我了。”

汀兰和芍药的目光慢慢折转向桐素，桐素的眼皮子跳了跳。

“十殿转轮——”她微微地笑了笑，卷了卷手中的长鞭。

子冉君跳出半步：“等一下！我有想法。”少年顶上的冠玉在迷蒙的妖族地界上依旧清碧明朗，“魔族气息昏暗，而仙位是有自己的灵识的，姑且不谈妖族下的诅咒还种在它体内，便说这昏黑的气息和迷混的气息里都有同类指引，你们若是仙位，会选哪一个入住？”

“哪个都不好。”芍药搭了一嘴。

梅湄沉默了。

仙位里本就有着妖族的气息，再加上同类的指引，仙位的确更容易被吸引到妖族的地界。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仙位觉得魔族的同类气息更浓郁，因而冒险去了魔族。

可既然他们已经站在了妖族的领地上，先探查仙位是否在妖族，再去排查魔族，更合适。

“亦姝公主在妖族的住所是哪儿你知道吗？”梅湄问。

“当然。”子冉君自信地一笑，“妖帝行宫。”

“……打从妖帝不再出面处理妖族的事务，这位亦姝公主就搬进了妖帝行宫里，一方面是伺候妖帝起居，另一方面也便于处理妖族事务。”

“那她嫁到天庭是为了什么？”芍药叨咕了一句。

“兴许是妖帝想要重新出山执掌政权，因而才把公主嫁去天庭也不一定。”汀兰仙子道。

“好了，探讨这点无用。”桐素一收鞭，扯着梅湄向客栈去。

子冉君适时撤掉结界，防止众人撞上。

“倒是一语成谶——”梅湄看了桐素一眼，低头皱了皱眉，她在入梦时已经闯过妖帝行宫，这次又和妖帝行宫有关，指不定还要闯，故梦的滋味不好受，她可不想重温了。

但为了梅仙之位，就是龙潭虎穴，也要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