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选择
雨落，幽灵花现。雨停，一切平息。
马车被重新套好，只是不见藏了两车的粮食。在云洲，粮食便是货币。两车粮食，虽然不多，但却足以晃动人心。无论是感激，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只要人心动了，神灵便会感知。
张龙一言不发，拉着马车走下了山路。等村子在视野中已经遥不可见，马车停在一处交叉口，张龙才从怀里取出金属蜂巢，珍重的放在女祭司的手上。
“这是······”女祭司神情微变，道，“原来昨天夜里的幽灵花雨，竟是你引起的！”
张龙没有解释，心里想着魔法师虽然和祭司十分相似，但终究不同。蓝池不知道，只有魔法师才能引动幽灵花雨。
蓝池拿起法杖，施展神术，将蜂巢里的光芒一道道引出，进入马车。马车里，排放着九个盒子。然而，却只有两个盒子发出光芒。
“十二朵幽灵花，足够用了！”蓝池道。
“可是只有两种元素属性！”从天上降落下来的少年阿桂道。
“无妨，我在神殿可以帮你们换其他属性！而且我看过加入你们的那些魔法学徒的天赋，除了小夏，其他的人根本消耗不了多少元素！”蓝池轻声道，“碟蜂离开了，我们没有继续向前的理由！”
张龙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山路。那是他上去的路，也是他下来的路。
“我们上山时，没有人下跪；下山时也没有人下跪；马车翻得时候，他们才跪下！碟蜂虽然走了，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张龙开口，声音变得缓慢，他仿佛是说些什么道理，却一如往常，总是绕的很远，相互之前，也没有什么逻辑，让人云里雾里。
但沈强却总是最先明白他心意的那个人，道：“无论怎样，我永远跟你！”
张龙目光从蓝池阿桂和子祥身上依次扫过，最后看着某个地方，神情真诚，道：“我们出发前，我曾经说过，我们一起来，也会一起走！但现在幽灵花已经得到了，佣兵任务已经完成！但我还想······去玲珑山上救一个人！但这不是雇佣任务，只是我自己任性而危险的想法！而且无疑是违背了佣兵守则里的背叛行为！所以，接下来，你们需要自己回雾都了！”
在佣兵小队里，分派任务指挥工作大部分是沈强负责，沈强比张龙其实更像是队长一些。但，只要张龙开口，沈强从不会反驳。而且张龙虽然比起沈强更加和善，可他只要决定的事情，无论怎么劝告，都很难更改。
蓝池心里明白，张龙既然决定要走，就一定会去。
“虽然你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可我听明白了，跟着你，有架打，我也跟你！”子祥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道。
“我也去！”阿桂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可却也开口道。
沈强仿佛有些讶异，抬头看了一眼阿桂，阿桂旋即害怕似的飞开。蓝池极细微的叹了口气，道：“走吧，一起来的，当然也要一起走！”
“我并不是让你们选择！”
“可我们是自由平等的，所以我们当然可以自己选择！”蓝池沉声道：“何况你以为，让我们自己回去，我们真的就毫无危险吗？阿桂是斥候，而我没有多少进攻类的神术，如果再次遇到如同之前魔法师和其他剑客的袭击，我们根本无法保护自己，相反，我们一起行动，反而要更安全一些！虽然我们境界都不行，但我们配合起来，不是已经赢过魔法师了吗？”
“可是，山上有神！”沈强低声道。
蓝池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低声道：“不要被人误导了！在云洲，水神才是唯一真神！即便真的有其他的神灵存在，难道它还敢冒犯水神的祭司吗？”
马车在交叉口，没有选择下山，而是朝着更深处走去。古月青站在高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发出了冷笑。
“无知无畏！”
脚下的土地突然松开，一只金属蜘蛛从土里爬了出来，古月青将土蜘蛛拿在手上，微弱的光芒亮起，在面前映射出一个半透明的彩色图像。
古月青将土蜘蛛收起，取出六面网状盒子，放出另一只土蜘蛛钻入地下。
而后，古月青的身体从山上直接跃起，一落而下。狂风在他周围疯狂咆哮，阻碍着他的速度提升。然而，即便如此，他身上的灰袍剧烈抖动，却始终没有被吹开露出里面的容貌。
不过数十息，古月青便已然落在一处山路上，山路口有骑兵驻守。见到从天而降的古月青，很快便理解了发生的事情。
“佣兵！”骑士队伍严阵以待，很快结成阵法，大声喝问道，“佣兵，你意欲何为！”
古月青看着骑士队伍眼里恐惧和仇恨并存的情绪，心知昨晚发生的那场谋杀，已然开始发酵。
古月青没有回答，只是伫立在那里。终于有骑士忍不住压力，松开了手里的弓弦。
一如预料，箭头落在灰袍上，断开成两截。因为一种名为剑气的力量，他们对于佣兵剑客毫无威胁。也因此，他们自古相传的荣耀毫无意义。
马车滴滴答答，很快来到了身前。等张龙看到一席灰袍在前，高兴的加快速度，停在了前面，心有顾忌的看了眼身后严阵以待的骑士队伍，拱手行礼，道：“先生！”
古月青的声音从灰袍里传了出来，却是带着嘲讽：“你们连神都不怕，却怕面前这些拿着普通武器的骑士么？”
张龙讶然，道：“先生，你怎么会知道？”
“我一直在看着你！”古月青平声道，“作为佣兵，你本该紧守守则，以任务为先！可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偏离职责！第一次，你招惹了渣渣，差点就让队伍覆灭！可却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因为意外发现的土蜘蛛轻易就将任务抛之脑后，如果不是因为武德九选择花谷的运气，正好遇到了亲近佣兵的魔法师，让你们歪打正着的得到了幽灵花，此时，你们恐怕早就化为这泥土里的一堆尸骨了！如今任务完成，你们本该第一时间回去复命，却又要朝着未知的危险前行！却从来没有想过，你们所知道的一切信息，都来自自称武德九的碟蜂发出的一家之言！甚至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是否是陷阱！更要为了拯救一个只是可能存在的候补佣兵没有任何计划的将队伍带入未知的危机之中！愚蠢，短视，鲁莽，轻信于人！这样的你，也配当初姜涌以离开雾都为代价，而你换来在雾都创立新分会的决定吗？”
古月青的声音，古井无波，可却说的张龙头颅越发低下。古月青向来不喜欢说话，如今一口气说这么多，显然是真的升起了。而他说的话，是张龙从来没有想过的。他当年进入公会，也不过十四五岁，如今也只有十七八岁，在此之前，他甚至从未离开过雾都。
他又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呢？
“我信！”张龙道。
古月青眉头微皱，虽然张龙看不见，但他的沉默却让张龙明白，自己的回应又习惯性的绕了很远。
所以张龙继续道：“我信碟蜂里那个少年的话，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我也相信，玲珑山上，的确有人等待着被拯救！”
少年······张龙知道这一点，是因为隐藏在暗中的晓月，也还跟着么？不过，以张龙的年纪，又有什么底气喊别人少年。
古月青开口，却仍然是嘲讽道：“就算有人需要拯救，你又能做什么，你甚至连这里的骑士队阵都翻不过去！”
张龙抬头，认真道：“先生说过，事在人为！”
古月青简直被气笑了，真亏他说的出来。两个一境佣兵，一个二境，一个魔法师和一个祭司。如果不是这组合太过弱小，又身份特殊，早已经成为扫谷骑士长枪下的一抹鲜血。
“我们的确弱小，很多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佣兵不会因为危险，就放弃守护雇主！剑客不会因为危险，就放弃拔剑！我要做的，不是我可以做到什么，而我应该做什么！陷阱也好，谎言也罢，既然我知道有佣兵被困住，我就绝不能视而不见！因为，这就是我成为佣兵的原因！佣兵，意在守护！”
张龙的声音并不大，却掷地有声。但这样的话语，被佣兵们称作道理的东西，在云洲已经说过太多次了。即便是再鲜美的食物，吃的多了，也会反胃。然而，骑士阵列听到张龙的话，露出恶心的嘲讽表情。
“不过是仗着力量逃脱律法制裁的刽子手罢了！”有骑士低声说道。
张龙听不见，古月青听见了，却并不在意。
“看来，你无论如何都是要固执己见了！”古月青道。
张龙坚定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古月青的声音依旧平静，道，“就把我当成你前行路上的第一道阻碍好了！如果你们能打掉我的袍子，就算你们胜利。我放你们过去，之后不再阻拦。如果你们失败了，就留在这里，和这些骑士待在一起！”
“和我们待在一起，凭什么，我们不同意！”骑士队伍里有人大声道。
“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古月青沉声道，灰袍一甩，黑甲骑士竟然尽数翻下马来，倒地不起。
张龙瞳孔微缩，但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