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浆糊

“你们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审讯室外，郭涛听着沈柠月的话顿时觉得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感觉思维马上就要跟不上这突飞猛进的进度了。

然而对于他的提问，事务所其余人也都一脸爱莫难助的懵笔状态，他们对老大的这一系列骚.操作也是十分迷茫。

他们的迷茫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审讯室里的夏正仅仅只是沉默了几秒，便又再度点头。

音响传出他的声音，他说：“是我杀的人。”

然后，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我的母亲是只影妖，三十年前遇上了我的父亲，生下了我。”夏正轻轻开了口，将目光移到单向玻璃窗上。他知道外面有许多人都在看他，只是他看不到，而此时他也不想看到。

“我是只半妖，”他再次开口，“我的父亲在我妈她刚生下我时就选择了抛弃我们母子。”

“你应该知道影族的小孩生下来就是一团虚影，需要等几天才会凝成人形。那个时候我父亲也不知道我母亲的身份，只以为是个普通的孤女。直到他看到半团黑影半个婴儿样貌的我，”夏正轻轻说：“那天他本来应该是在外地出差的，是为了给我妈妈一个惊喜，没想到却成了惊吓。后来他就一声不吭的走了，我妈她怨我害她丢失了心爱的丈夫，也把我丢了……”

“这可真是个悲惨又俗套的故事，”沈柠月感慨似的点点头，强行打断了他的话，慢悠悠地问起了正题，“这些我知道了，那冯正辉呢？为什么杀他？”

“前面的你都知道，后来我就一直跟着大……冯正辉生活了。”张日名朝着玻璃窗的方向走了几步，背靠着窗户闭上眼说：“我不知道其他半妖是什么习性，我是白天时是人类的身份，那个时候我连普通人都不如，只会偷东骗西的，什么用都没有。但是到了晚上，我又会变成妖，并且还能拥有白天的全部记忆，这是作为人类时不会记得的东西。”

“同在一个屋檐下，没有一点防备的状态下保守秘密那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冯正辉很快发现了我的秘密，却没有声张。”夏正不自觉咬住了唇，几乎快要见血，“直到一个叫张健的男人出现，在大街上和他有了点口角。于是他白天就在我耳边不断灌输各种声音，诱我去替他杀了那个人。”

“那你是怎么发现他在利用你的？”沈柠月问。

“那个时候我照着他的意愿杀了张健，是以妖的身份，所以人类状态下的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后来没过几天，我又尾随着他去了他想要杀日名的地方。”夏正低低笑了一下，绷紧的神经竟也一瞬间的松懈下来，他这七年来竟是头一次这么轻松的面对过去。“冯正辉并不无辜，他当时是真想杀张日名的。不过或许也是他第一次捅刀子，没扎好，让我轻而易举就将人救了回来。也因为救他，让我听到了许多不该听的话。”

这是在交代作案动机，沈柠月扬了扬手机上的录音界面，示意自己已经记下了。

“我这七年来无数次的在想，要是当初我没听到那些话该多好。就算那些都是谎言编织出的假象，我也心甘情愿。”似乎是一个姿势靠太久有点儿累，夏正靠着玻璃蹭了蹭，重新调整了个角度，“他说他留着我这么个异类就是要帮他清扫他人生道路上的垃圾，以保证他的手脚能够干干净净。”他嗤笑出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其他人，“他这个人比较信佛，即便是当初杀张日名的时候，都是要装作不小心被石子绊了一跤手中削着苹果的刀子刚好插到张日名的身上，他坚信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死后去上天堂。但也多亏这样，我才能救的了张日名……”

见他突然止了声，沈柠月朝他递出了个疑问的眼风。

夏正轻声咳嗽了几声，讲话讲的太多，嗓子发痛。

“后来张日名逐渐恢复健康，也是从那时候起，我俩意见一致，决定共同复仇。他是为了自己和爸爸，而我是为了曾经错付的那些所有真挚的感情选择报复。我当然知道他罪不至死，甚至也知道他已经付出过代价，可我依旧没有办法原谅他……”

“你们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他去偷车，案发之前我去见过他，让他坐在了我们偷的那辆车上开车练手，等他走后我再把自己的痕迹清理掉，这样车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存在了”夏正说。

“那后来呢？”

“后来？”夏正喃喃着毫无滋味的嚼了两遍这个词，“后来我就穿着能裹住我全身的雨衣踩着鞋套戴着质量还不错的一次性手套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同时跳下车门趁着夜色悄悄跑了。”

听到这里，沈柠月抬眼盯住他，他的身躯微微有些发抖，她问：“你的雨衣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夏正答。

沈柠月点开屏幕按了录音结束键从椅子上离身，走过夏正时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嘴唇微动，轻声说：“你真的相信那个所谓信佛的蹩脚理由吗？”然后开门离去。

夏正是被带他进来的那个小姑娘又带走的，他有些不懂沈柠月最后的那一句话。

他本来以为身份暴露后自己要被送进牢狱里了，却没想到这些人依旧客客气气的对他，只是这次房门没办法再任由他自由进出了。

此时大厅，沈柠月单手揉着太阳穴简单陈述了自己的怀疑，“夏正撒谎了，但基本都是对的上，问题应该是出在动手的人上。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查到凶手就是是张日名的证据了么，他应该是想一个人承担主要罪责，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审张日名。过程有了，剩下的问话我就不参与了。这个夏正虽然只是只半妖，妖力低微，但到底是从影族出来的，耗费了我不少精神力。该办的手续反正我也差不多都签完了，剩下的就都交给你们了。”沈柠月对着郭涛点头示意，“老规矩，结果出了再叫我。”说完，她拒绝了顾影的搀扶，跌跌撞撞的小跑回了屋。

沈柠月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许久不碰酒精的人一口气喝光了一整瓶白酒，整个脑子浆糊似的，晕晕乎乎，无端就想起了沈怀夜，想到直接做起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