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为将五徳

2500多年前，与孔子同时代的军事家孙子指出：“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孙子兵法·始计篇》）。梅尧臣注曰：“智能发谋，信能赏罚，仁能附众，勇能果断，严能立威”（《十一家注孙子·始计篇》），意思是，有智慧能够形成谋略，讲信用能够做到赏罚分明，仁义能够做到众人归附，勇敢能确保遇事果断，纪律严明能确立自己的威信。与儒家提出的智、仁、勇三达德相比，兵家增加了信与严的内容，强调信守诺言与纪律严明对于为将之人的重要性。智、信、仁、勇、严被后人称为“为将五德”，是今天企业家提高自身素养的努力方向。

1.“三达德”的博弈视角

如果说儒家的“三达德”可以更多地被今天的企业家借鉴用于开展企业的队伍建设，平衡和处理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关系，兵家所讲的智、仁、勇则具有更多的博弈色彩，可以被企业家广泛用于分析与处理企业之间的竞争关系。

从智的角度而言，孙子强调将帅要具备高超的预见能力、分析能力和变通权衡能力，王皙解释说：“智者，先见而不惑，能谋虑，通权变”（《十一家注孙子·始计篇》）。孙子强调：“是故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杂于利而务可信也，杂于害而患可解也”（《孙子兵法·九变篇》）。战争对将军的思维模式提出的要求是：“杂于利害”，也就是说，从事物的两面性去思考问题，不要走极端，局限于片面的思维视角。在不利的情形下，只有考虑到有利的一面，才能有信心完成任务；在有利的情况下，只有考虑到不利的一面，才不会因为麻痹大意而出问题。兵家关于智的博弈思维对于企业之间的竞争同样适用。许多企业的领导者看问题容易简单化、片面化，一旦企业遭遇困难，往往过于悲观，看不到丝毫的希望；一旦企业顺时应势，又往往过于乐观，结果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却在阴沟里翻了船。如此摇摆于冰火两重天的境地，对于企业的稳健经营极为不利，企业家只有确立“杂于利害”的思维模式，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确保企业的经营处于可持续发展的状态之下。

从仁的角度而言，孙子主张：“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孙子兵法·地形篇》），意思是：为将之人应该像爱护婴儿一样爱护自己的士卒，这样士卒便甘愿与他同甘苦、共患难；要像对待爱子一样对待自己的士卒，这样士卒便甘愿与他同生共死。对于企业家而言，市场竞争越激烈，越需要建立一块稳固的后方阵地，以及员工对企业的忠诚。在激烈的竞争中，不少企业之所以失利，与其人心不稳、员工流失率过高直接相关。这就需要企业家首先拥有一颗仁爱之心，并不断用自己的仁爱之心激发出员工对企业的忠诚度和向心力。

从勇的角度而言，兵家所倡导的勇具有更多的杀伐味道。战国时期的名将吴起曾经说过：“出师之日，有死之荣，无生之辱”（《吴子·论将》），正是这种壮怀激烈的决心，成就了吴起的一番功业。在当代动态竞争的环境之中，面对同样的市场机会，不同的企业之所以拥有截然不同的命运，与其领导者是否勇于下决心并迅速作出反应密不可分。

2.信能赏罚

孙子强调：“令素行以教其民，则民服；令素不行以教其民，则民不服”（《孙子兵法·行军篇》），意思是：要用平素发布的军令都坚决执行的事实来教育士卒，这样，士卒们才会信服；如果平素发布的军令不能严格执行，却试图去管教士卒，士卒们是难以信服的。杜牧对《孙子兵法》中“信”的注释是：“信者，使人不惑于刑赏也”（《十一家注孙子·始计篇》），一位将军只有讲究诚信，才能让士卒们明白什么时候会受到惩罚，什么时候会得到赏赐。将军在该赏的时候绝不能吝啬，在该罚的时候绝不能留情，只有这样，才能称得上是信将。

如此看来，有效领导的基础是领导者行为的可预期性，而这种可预期性又以领导者的诚信——言行一致、前后一贯为前提。如果领导者的主观偏好不断变化，下属就会感到左右为难、难以适从；如果领导者嘴上说一套，实际上做一套，上司的言行表现就会直接影响下属的做法，甚至导致下属纷纷效仿，结果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美国一家领导力研究机构对近10个发达国家的几千位领导者进行了为期20年的跟踪调查，研究结果表明，高居榜首的领导力品质就是诚信。领导者一旦失信于员工，所带来的恶果不仅是自己的威信下降，更为严重的是，在今后的管理中将失去员工的认同和支持。

3.严能立威

“吴宫教战”的历史典故鲜明地反映出孙子对“严”的追求。春秋末期，孙子以兵书献于吴王阖闾，阖闾希望孙子当场演示其兵法，并允许他以宫女做试验。孙子将宫女们分为两队，并任命吴王的两位宠姬分别担任队长，令所有宫女手持兵器，在约定好口令、宣布完纪律之后，击鼓发令向右，宫女们嘻嘻哈哈，不听指挥。孙子再次申明军纪，又击鼓发令向左，宫女们仍大笑不止，不执行命令。于是，孙子下令斩杀两位担任队长的宠姬，并指出：如果军令不明，是指挥者的失职；如今，军令已明，却没有人去执行，就是士卒的责任。吴王求情，孙子说：“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令人斩杀了两位宠姬。众宫女立刻肃然起敬，严格按照孙子的号令操练。吴王领略了孙子高超的军事指挥才能，提拔他担任将军。（注：出自《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孙子以自身的实际行动，实践着《孙子兵法》对“严”的要求。在战争中，只有打造出纪律严明的队伍，才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对于企业而言，良好的战略需要通过高效的执行力得以实施，否则只能是空中楼阁。比尔·盖茨曾经说过：“在未来的10年内，我们面临的挑战就是执行力。”事实上，正是精于细微的执行力使沃尔玛攫取了全球零售业之冠；通用电气正是在学习沃尔玛成功理念的过程中，将自己发展成了执行力的典范；摩托罗拉曾凭借承认“失败的根本原因是其产品质量比日本同类产品的质量差很多”的勇气，大刀阔斧地实施六西格玛管理，使濒临倒闭的企业发展成为第一个获得“鲍德里奇国家质量奖”的公司。而执行力的重要基础之一就是令行禁止、纪律严明。

在企业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军人之谜”现象。1802年成立的西点军校堪称美国“最优秀的商学院”，除了培养出艾森豪威尔、麦克阿瑟、巴顿等驰骋沙场的著名将军之外，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为世界500强企业培养了1 000多位董事长、2 000多位副董事长、5 000多位总裁及副总裁。按照美国西点军校的校规，新生入学后三个月之内，见到长官的时候只有四句话：第一句是“是的！长官”，第二句是“不是！长官”，第三句是“不知道，长官！”，第四句是“没有任何借口！”。正是这种组织纪律性，确保了西点军校培养的毕业生具备超强的执行力。曾任西点军校校长的戴夫·R·帕尔默（Dave R.Palmer）说过：“随便给我一个人，只要不是精神分裂症患者，我就可以把他培养成世界上最伟大的领导者。”在中国，张瑞敏、柳传志、任正非、王石等知名的企业家也都是军人出身。就拿张瑞敏来说，正是他在接手海尔集团的前身——青岛冰箱总厂之初就敢于怒砸冰箱，才让海尔人确立了质量意识，建立了海尔品牌的口碑，也让张瑞敏自己确立了言出必行的威望。事实上，军人出身的企业家成功的背后，是严明的纪律造就的不折不扣的执行力。

对于企业家而言，智、仁、勇、信、严这五种素质不可偏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具备“大将风度”。正如唐代贾林评价的那样：“专任智则贼，偏施仁则懦，固守信则愚，恃勇力则暴，令过严则残。五者兼备，各适其用，则可为将帅”（《十一家注孙子·始计篇》）。这种辩证的观点对于今天的企业管理者同样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