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无生之境
“你以前，”黑暗中男人喃喃着：“一直不喜欢这里，还是看不到比较好。”
“我以前？”刘飒飒心中一动，“我以前来过吗？我以前在这里住过？”
黑暗男没有在说话，像是消失了一般。
“喂？喂喂喂？”刘飒飒有些心慌，“掉线啦？”
“我还在。”黑暗男的声音弱了很多，像是情绪低落。
刘飒飒咬了咬手指，“那个……别管以前了，现在还是弄亮一点吧，好吗？”
黑暗男没有回答，刘飒飒等了一会儿，刚要继续劝说，眼前却有了光亮。
光线并不刺眼，暗淡而柔和，随着暗黑的消失，耳畔传来安静的海浪声，刘飒飒转回身，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血色之海。
海面上漂浮着一些零散的惨白光影，像是没有肉体的魂魄，随着海浪飘来荡去。
猩红色的云层层叠叠布满天空，远处海天相交之际的红色更深，像是浓的化不开的血痂。
“我的老天。”刘飒飒站立不稳，后腿了两步，战战兢兢地抱紧双臂，深深地咽了一口吐沫，慌张地向身后一侧看去，却听到黑暗男的声音从另一侧身后响起：“我在这边。”
刘飒飒几乎是向前跳了一步，转身恐惧地看过去，一个身穿暗红色落地长袍的高个子男人站在她身后，正安静地看着她。
“你……”她眼中恐惧的眼神变成疑惑，再变成愤怒，“是你！”
她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冲到了男人身前，揪住他的衣领破口大骂：“你大爷的把我弄回去，把我弄回去！”
红袍男人愕然地挺直身体，低头看着她，“什么弄回去？”
“玻璃门啊！”刘飒飒狂叫：“你给我开的门，万博广场十五楼外面露台上的玻璃门！是你把我拐到妖魔界来的，你把我弄回去！你把我弄回去！”
她嚎叫着，歇斯底里地揪住红衣男人的衣裳。
“可是你到十八岁就必须要回来的。”红袍男眼中露出一丝丝委屈，“你不属于那个世界，我只是把你暂时放在那里而已。”
刘飒飒愣了一下，又开始嚎叫：“我怎么就不属于那个世界？我怎么就必须得回来？”她空出一只手指向身后的空中，“我家在那里，我妈在那里，我爸在那里，我同学朋友都在那里你说我不属于那个世界？你是不是疯了？你疯了也不要连累我你把我弄回去弄回去把我弄回去……”
“你不要这样，”红袍男像是被吓到了，抓住刘飒飒的手，不知所措地看了她一会儿，“我把你前世的记忆还给你，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要！”刘飒飒忽然挣脱男人的手，崩溃地向后退了几步，颤抖着指向他，“你离我远点，我不要什么记忆，你想给我洗脑是不是，你滚开，滚开！”
她向男人挥着手，向后退着，忽然转身就跑。
血海无边，白沙无垠。
不知道跑了多久，刘飒飒跑得肺都要炸了才不得不停下，回头一看，红袍男人依旧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她眼前发黑，弯腰双手扶住膝盖，喘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似的一屁股坐到沙滩上。
“你别过来，”她伸手做了一个向外推的动作，“咱俩离远点说话。”
男人默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刘飒飒坐在沙滩上，继续喘了一会儿，一手捂着因为拼命奔跑而憋闷的胸口，一手扬了把沙子过去，声音哑的像被人用小刀片在喉咙上割了几刀，“你把我弄这儿来干嘛啊？啊？啊——”
银白的沙子抛向男人，因为没有力量，只有几粒沙子打在他暗红色的长袍上，他侧头看向一望无际的血色大海，慢慢说道：“这里是血海，无生之境。”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藏在酒窖深处的陈年老酒，“我是这片海的主人，我叫深婪。”
“深蓝？”刘飒飒换了个盘腿坐姿，对着血海比划一下，恨恨道：“这海是红色的，你为什么不叫深红？”
深婪想了想，浅浅笑道：“在凡间，‘婪’那个字意指贪婪。”
刘飒飒愣了一下，“深婪？听这名字也不像什么好人。”
深婪没有恼怒，反而笑了，“你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就这样形容，还执意要我改成蓝色的蓝。”
“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刘飒飒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深婪，然后缓缓把视线转向恐怖的血海，“如果不是你疯了，那就是我疯了。”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空中血色红霞漫天，连只海鸟都不曾飞过。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海浪声，空荡而孤寂。
……
天井华宅，天夜的房间里，桌上的降香落下最后一截香灰，床上躺着的女孩依旧死气沉沉。
天夜腾地站起身，来到门前，猛地拉开房门，“凌白，把冥王玙召来，我有话问她。”
凌白和涯初一直在门外，没有走远，此时听到天夜呼唤，凌白连忙走过来，“上次用妖血已经召唤过一次，她说了飒飒的生辰八字不在她管辖范围……”
话还没说完，天夜就恶狠狠地揪住凌白的衣领，一字一顿道：“我说了，我有话问她。”
“好好好，”凌白被掐得面红耳赤，“我现在就召唤她来。”
天夜松开禁锢，凌白转身离开，涯初从不远处慢慢走过来。
天夜冷冷地看过去，“你想说什么？”
涯初走到他面前，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什么只想要个贴心小奴的话，在她的死亡面前已经被粉碎成渣。”
天夜攥住腰间的玉佩，却感觉到手在微抖，“你什么意思？”
涯初的笑有些嘲意，“你总是喜欢用那些傲慢的语言和行动来彰显你的高贵和与众不同。”
天夜无言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承认自己很在乎一个人是件很困难很丢脸的事吗？”
……
血色的大海边，刘飒飒盘腿而坐，一手托着腮，偏着头，默默地看着深婪。
这个红衣黑发的男人刚才给她叙述了一个恐怖的故事，他居然说她原本是属于这个妖界的一个妖灵，和他是旧相识，因为受了委屈，所以央求他把自己记忆抹去，送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