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此去不相问

苏落白哪里还睡得着？

一颗心扑通扑通跳。

从小婢女跑开到子时，那是李容若给她煎熬的时间。

但也是一定会到来的答案，那是李容若对她的承诺，也是给尚书府的“聘礼”。

那是一场盛大而举国震动的阴谋。

是夜子时，整个帝京的人看到了什么呢？

或许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或许只有苏落白一人从头看到尾，看得最真切，看到最真实，因为她得到了李容若给她的预告。

长天冷月，星稀分明，八百里繁华尽头的巍巍皇宫，涌动着鲜红腥秽的暗流，一旦决堤，就是流血漂杵，宫墙尽染。

苏落白站在阁楼最高处张望，于黑暗夜空中照亮整个帝京的是一千一万盏孔明灯，无数灯盏通明升空，却不是飞向坠落终结，而是燃烧作为开始！

从苏落白这个角度仰望，皇宫上空，便在黑夜中被烧成白昼！

无数色彩盛放开来，耗尽全部能量只为绽放刹那光华，烈烈灼眼，艳艳焚空，把夜色烧成灰烬，把世上最明亮的光亮释放出来！

千军万马的喊杀声从帝京四面八方响起，兵荒马乱的终点是尽头的皇宫，苏落白分明看到，漆黑犹如暗潮般的铁甲兵马向皇宫翻涌而去，以皇宫上空那片火海做指引明灯。

滔天大火！

从地面一直烧到高空，灼灼大火烧啊烧啊，染血刀兵，太平美梦，王侯将相，帝皇威严，天下的权力在这场大火中焚烧殆尽又涅槃重生，就像人心欲望，桥边野草，永远滋长不满，那是天地间一个又一个的轮回。

当这一切映入苏落白眼瞳之中成为影像，当苏落白反应过来，她看到的是李容若为她犯下的滔天大罪。

但李容若会给她解释。

因为苏落白遥遥相望，李容若便从皇宫大火中而来，一人一马，冲破夜色和喧嚣。

当李容若直接纵身飞跃落在苏落白前面时，那是一个苏落白从未看见过的李容若——着一套染红铠甲，不再是那身翩翩公子似谪仙般的月白云纹锦袍。腰间长剑，不再是环佩叮当的温润美玉。眉间脸上，不再是温和缱绻的温和风流。

特别是那双眼睛。

他的眼里携带着尸骨如山般杀戮的寥廓森然，留给苏落白的，只剩一丝冰冷与无奈。

苏落白：“你不该这么做。”

李容若并不反驳，站在苏落白面前，看着苏落白的眼睛，冷漠道：“我不这么做，会死更多人。”

苏落白：“你……”

李容若：“包括我。”

苏落白：“……”

简短两句，戛然而止。

两相对望，默然无语。

皇宫大火交相辉映在他们脸上，他们实至名归，成为了这场大火的因果，起因由苏落白而起，结果由李容若而来。

僵持不下，最后是李容若先开口，“我是为了你。”

说着他试探性伸手过来，苏落白将他的手推开，“别用我做借口，我承担不起，我承受不了，死多少人？！”

李容若：“……”

苏落白：“别说为了我，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做这种事。”

李容若并不说话，不是沉默，而是无话可说。

恰好到了此时，尚书府中似早有预谋般后知后觉，苏尚书带着苏落衡和府中亲兵，苏氏一族之中所有的朝廷重臣，匆匆往皇宫赶去。

帝京之中各方势力，终于领悟过来，纷纷涌向皇宫。

苏落白看着那些人，转身过去，背对着李容若，说道：“如果你真为我好，别再徒增杀戮，我不想你跟他们成为同一类人。”

李容若：“……”

大火不断地烧，烧不尽人心鬼蜮，欲望阴谋。

大火本该散发灼热和光亮，却在李容若心里烧出一道冰寒和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