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咏怀（其八）

阮籍

【原文】灼灼西隤日［1］，馀光照我衣。回风吹四壁［2］，寒鸟相因依［3］。周周尚衔羽［4］，蛩蛩亦念饥［5］。如何当路子［6］，磬折忘所归［7］？岂为夸誉名［8］，憔悴使心悲。宁与燕雀翔，不随黄鹄飞［9］。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10］？

【鉴赏】

该诗是八十二首《咏怀诗》的第八首。诗人借所写之景，表现身居高位难保自身的感慨，抒发自己宁可安于贫困，而不愿在仕途变幻中求得飞黄腾达的感情。

［1］灼灼：阳光灿烂。隤：落下。［2］回风：旋风。

［3］因依：相倚。［4］周周：传说中的鸟名。《韩非子·说林》：“鸟有周周者，重首而屈尾，将欲饮于河则必颠，乃衔其羽而饮之。”［5］蛩蛩：古代传说中的兽名，即“距虚”，又作“邛邛”。《山海经·海外北比》：“（北海）有素兽焉，状如马，名日蛩蛩。”念：惦记。［6］当路子：

掌权有势的人。［7］磬折：磬是古代一种乐器，形似曲尺。磬折是说像磬一样弯着腰，很恭敬的样子。［8］夸誉：虚夸之名。［9］黄鹄：天鹅。［10］中路：中途，半路。

“灼灼西陨日，馀光照我衣”两句，以写景起笔，抒发世事变幻的感慨。用“西聩日”来比喻曹魏政权的腐朽没落如日之西沉。格调低沉，蕴含了对曹魏统治的前途和个人命运的担忧。“回风吹四壁，寒鸟相因依”两句，描写寒风吹四壁，更见阴冷，鸟兽都聚在一起，互相依靠御寒以求取生存。“周周尚衔羽，蛩蛩亦念饥”，两句紧承上句，叹惜鸟兽尚且知道为自己生存谋划，而身居高位之人却忘记为自己安排后路，保全自己。“如何当路子，磬折忘所归”两句，描写曹爽虽对司马氏父子谦恭磬折，却仍被他们杀害，对曹氏的处境深表同情，同时也对司马氏的专横、奸诈进行谴责。

“岂为夸誉名”以下六句，面对仕途险恶，诗人抒发自己的情怀。不甘于为一点虚浮的荣耀而在宦海中苦苦挣扎，把自己弄得心神憔悴。宁愿与燕雀为伍，不愿随黄鹄高飞。诗人借用典故表达自己甘居贫贱，而不愿追随司马氏政权，以求远离祸患的愿望。

该诗含蓄委婉，曲折隐晦，运用典故和比兴手法把自己伤心仕途，自甘归隐的愿望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