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抉择

卫庄吐出了一口血，用鲨齿撑着地勉强站立。而墨家巨子亦是疲惫不堪，他的额头上不时涌出汗水。

卫庄不甘示弱地望了墨家巨子一眼，终是选择了离开，他向着白凤和赤练道：“我们走。”

赤练本想立刻上前察看卫庄的伤，但想起白凤说的话便止住了脚步，只是应了一句：“是。”高手不喜欢别人打扰决斗，那受得伤自然也是不希望被别人看到的。

白凤瞥见赤练犹豫的表情，知道她是在担心，眉宇轻颤，浮现出一丝不满。但当视线下移看到赤练并未上前的脚步时，他顿时舒展了眉眼，语气带了几分窃喜：“走吧。”

卫庄重新披上刚才决斗前脱下的外衣，肩上的伤口便被覆盖住了，与他来时一样。

赤练跟着卫庄离开，她暗想道，卫庄果然不希望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或许在他看来只有弱者才会受伤。而他一心想要成为强者。

可掩饰住了伤口，却改变不了受伤的事实。只是，这个道理，不知他何时才能明白。

不过，赤练垂下眸子，细细想来，她又何尝不是……故作坚强，总是把危险的一面显露在外，让人敬而远之，但即使这样，也改变不了她本是金枝玉叶的公主的事实。

她的内心依旧脆弱，而卫庄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似乎都会牵动她的心房。他的每一次受伤似乎都让她感到心痛。

如今看到卫庄受了重伤还掩盖住不让她看到心中更是感觉好痛。或许在确认他的伤无碍前，她的心会一直躁动不安。但，她会坚持。

她本就擅长忍耐，难道不是吗？

不然又怎会在孤寂的王宫内等了他三年。赤练抬起了眼眸，本是澄澈的眸子已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霭。

她一向自认为坚强。可这一次，她感到了倦意。她无数次的担忧换来都只是一个千篇一律的背影。好像是一个傻瓜，明知没有回报却还在坚持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或许几年，或许几月，或许……更短。因为这次她真的感到好累好累。也许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卫庄若无其事地走出石室，好似是他故意放过他们一般。

而事实上，他的确有这个本事。

待赤练和白凤等人跟着卫庄走出石室后，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墨家巨子便立刻倒在了地上，显然，刚才他一直在忍耐，若卫庄再与他多打一会，败的人一定会是他。

好在，卫庄先前受了伤，在没有完全能赢的把握下选择了离开。

随着墨眉的落地还有众人的一声惊呼：“巨子。”而巨子倒下的身后正急冲冲地跑来一个人。

他的口中喊的却是“大叔”。是真正的天明来了。

巨子倒下的瞬间向后面看了一眼，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孩子。他知道那是荆轲的孩子，他叫荆天明。

黑夜终尽，黎明将晓。

巨子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好似又看到了当时的希望。秦王将被一剑封喉。可惜没有。

而这个孩子将会是荆轲的接班人，亦是墨家新任的巨子。

卫庄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着，赤练在身后跟着却是一脸的担忧，她不相信卫庄与两个高手交手后仍会安然无恙。

他了解卫庄大人的性格，也了解他的实力，就算受了伤，他也绝对不会让别人知晓，而是很好的掩饰起来。

视线落在远处的天空，归鸟已经成群结队地入林，又要进入黑夜了，不知能否在天黑前回到流沙中。

低头盘算着时间，应该还够，赤练紧张的心情稍稍得到了缓和。

突然，卫庄的身形一晃，赤练刚刚松懈的心一下又被提了起来。她停下注视着卫庄的举动，虽然想上前却还是忍住了。

而卫庄倒也能坚持，停了半晌便接着快步向前走去。

而赤练却知道，走得越快，身上的伤只会更痛而已，不过，长痛不如短痛，这点，她和卫庄倒是一致的。

可未曾料到，先倒下的却是跟在赤练身后的机关无双。

赤练诧异地转身，只见机关无双单脚跪地，站了几次也站不起来，而胸前的齿轮正冒出点点的火花。

是到极限了吗？

在机关城中，他都是以血肉之躯来阻挡攻击，那时没有事或许是环境和心理使然。他是无人能敌的无双，他又怎么会倒下。在卫庄大人面前，他又怎么能倒下。

如今出了机关城，就好像少了一丝羁绊，力量也好似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于是，他重重地跪倒在地上，那一记声音沉闷而凝重，落在赤练心中，一时激起千层浪。

要带着他还是抛下他。可她已经抛弃过他一次，难道还要再一次丢下他吗？

赤练的答案是不想。

就在赤练犹豫的时候，卫庄也回了头，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机关无双，又对着赤练说道：“你可以选择带一个废物走。”说完便转身继续走。

赤练虽不想抛下无双，可她了解卫庄，他停下便是让她选择。

选他，亦或是无双。

赤练不忍地看了一眼无双，他身后的残阳依旧如同当日那般得红，那般得鲜艳夺目。

转头看向卫庄，他的身后何尝不是一片耀眼的红，而那片红注定了是她自己。所以，她的答案早已明了。

虽不舍，她却还是缓缓地转身面向了卫庄。卫庄听到跟随的脚步，脸上流露出一抹仿佛早已预料到的笑意。

而机关无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赤练和卫庄走远，不多时，另一只脚也跪在了地上，最终与大地融为一体。

而赤练的不想也终究只能是不想，成不了事实。她第二次抛下了无双，第二次选择了卫庄。如同当日那般，只是当时的毫不犹豫到了如今变得有些不舍而已。

白色的羽毛出现在无双最后的视线里，伴随着黑夜的降临还有白凤的一句叹息：“你的痴情换来的不仅是对你自己的伤害，更多的是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赤练，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停下来看看那些在身后关心你的人。”

说完便又是一抹自嘲的笑容，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好像是在遇到赤练之后吧。

他到底在埋怨些什么，他又不是那个傻傻等在赤练身后的人。他也不是那个在她身后默默关心她的人。

无双才是。

不过，无双的下场或许会是他的明天。

情由无生有，一旦陷入情网之中，便会迷失自我。即使轻功天下第一的人想逃也是逃不过的。

因为脚步已由心掌控，而心中的决定便是离她近点，更近点，又怎么会选择离开？

所以，他不会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