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形意对查拳,筋骨定高低
聚贤楼大堂内,所有武师都纷纷离座,围拢在切磋场地四周,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吴长青站在人群前方,神色微微凝重,高声叮嘱道:“二位切记,切磋点到为止,只较武艺,不伤和气,更不可下死手,以服人为限!”
他心里清楚,张万山性子好胜,今日定然想借着切磋,压林默一头,夺回忠义堂的风头;而林默虽是后辈,却实力不俗,这场较量,无论谁输谁赢,都不能伤了和气,否则黄石武行必将陷入内斗,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张万山微微颔首,活动了一下肩颈,双臂缓缓展开,周身筋骨轻轻一绷,瞬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爆响,那是常年锤炼外家拳,筋骨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他练的是查拳,属于少林派外家拳,在长江一带流传甚广,讲究“快、灵、捷、变”,步法飘忽灵动,出手连环不绝,拳、掌、腿、肘并用,最擅长以快打慢、以巧破刚,游走之间,招招相连,不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
张万山在黄石武行混迹十几年,凭借这套查拳,从未遇到过对手,寻常武师,连他三招都接不住,他之所以不服林默,一是觉得林默年纪太轻,功夫不过是投机取巧,二是认为林默的名声,是踩在黑拳场的头上得来的,并非真的凭武行实力立足。
此刻,他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林默,周身气息外放,气势逼人,全然没有因为林默年轻,就有半分轻敌。
“林师傅,既是切磋,我便不客气了!”张万山沉声开口,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动了。
只见他脚下步伐飘忽,如同灵猫般,身形一晃,便瞬间欺近林默身前,右手一记直拳,直奔林默面门而去,拳速极快,带起一阵轻微的破空声,力道刚猛,角度刁钻,正是查拳里的“开门直拳”,一上来便是快攻,抢占先机。
周围的武师见状,纷纷心中一紧,暗自赞叹,张万山的拳速,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快的出拳,寻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赵磊陪着几位守义堂的弟子,也悄悄来到了聚贤楼外,不敢进门,只能趴在门口张望,看到张万山出手如此迅猛,顿时捏了一把冷汗,心中为林默担忧不已。
林默站在原地,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面对张万山迅猛的快攻,他没有急于反击,也没有盲目躲闪,脚下不丁不八,身形微微一侧,步伐轻移,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侧身,便轻松避开了张万山的直拳,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拖沓。
他没有摆出战架,只是保持着自然的站姿,周身气息内敛,暗劲沉于腰胯,双眼紧紧盯着张万山的身形,观察他的拳路、步法、重心变化,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在林默的眼中,张万山的快攻,看似凌厉,实则并非无懈可击。查拳以快取胜,必然极耗体力,尤其是中年之人,气血本就不如年轻人旺盛,久攻不下,气息必然浮动,重心也会出现破绽;而且,快拳讲究招式连贯,一旦某一招被打断,后续招式便会衔接不上,力道也会大打折扣。
他要做的,就是以静制动,后发先至,不与张万山比拼拳速,而是稳住自身,等待对方力竭,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再一击制胜。
张万山一招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林默的反应如此之快,竟能轻松避开自己的快拳。但他丝毫不乱,查拳本就是连环招式,一招落空,下一招紧随而至。
只见他身形不停,直拳收回,左手顺势一记横掌,劈向林默的脖颈,同时右脚快速抬起,一记低扫腿,踢向林默的下盘,上打下踢,招式衔接流畅,密不透风,攻势愈发猛烈。
林默脚步沉稳,依旧不慌不忙,身形微微后仰,避开横掌,同时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向后轻撤半步,避开低扫腿,动作行云流水,始终与张万山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让他的所有攻势,都落在空处。
一时间,聚贤楼大堂内,只见张万山的身影来回穿梭,掌影翻飞,腿风呼啸,查拳的快、灵、捷展现得淋漓尽致,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林默席卷而去,气势逼人。
周围的武师们,看得目不暇接,纷纷暗自点头,张万山的查拳,果然功底深厚,这般凌厉的攻势,换做旁人,早已落败。
可无论张万山的攻势多猛、多快,林默始终从容闪避,他的身形不飘、不慌、不乱,每一次移步,都精准踩在张万山的攻势空隙里,看似缓慢,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锋芒,如同风中垂柳,柔中带刚,任狂风呼啸,我自岿然不动。
“这步法……是形意拳的鸡形!”人群中,有懂行的老武师,一眼便看出了门道,低声惊呼,“形意拳的十二形,各有妙用,鸡形灵动,步法沉稳,最擅长躲闪腾挪,林师傅把鸡形步法,练到了极致!”
众人闻言,纷纷恍然大悟,看向林默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年纪轻轻,能把形意拳的步法练得如此精湛,绝非侥幸之辈。
张万山越打越心惊,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查拳的连环招式,尽数施展,可整整数十回合,却连林默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的体力消耗极快,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拳速和腿速,明显比刚开始慢了半分,气息开始浮动,身形也渐渐有些不稳。
久攻不下,张万山心中愈发急躁,他深知,再这样下去,自己体力耗尽,必输无疑,可他偏偏抓不到林默的破绽,只能一味猛攻,陷入了恶性循环。
林默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时机到了。
张万山的查拳,快则快矣,却力竭而衰,此刻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拳招衔接之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破绽,腰胯重心偏移,下盘瞬间不稳。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林默眼中精光一闪,不再退让,不再躲闪。
只见他腰胯猛地一沉,双脚如同铁钉般,死死扎在地面上,三体式桩功瞬间站稳,全身筋骨骤然绷紧,如同拧成一股的钢索,暗劲从脚底涌起,传至腰胯,通于脊背,凝聚于右拳之上。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声势,林默右手握拳,一记形意崩拳,骤然打出。
形意崩拳,五行拳中最刚猛的一拳,讲究“直来直去,劲透筋骨”,没有多余的动作,简洁、直接、刚猛,如同离弦之箭,势不可挡。
这一拳,林默没有追求速度,而是凝聚了全身的暗劲,力道沉厚,刚猛无比,直奔张万山的手臂而去。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堂。
拳臂相接,张万山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撞上了一段烧红的生铁,又沉又硬,一股刚猛沉厚的暗劲,顺着他的手臂,瞬间涌入体内,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内息瞬间紊乱,胸口一阵发闷,脚下再也站不稳,连连向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一阵发白,眼中满是震惊。
他怔怔地看着林默,满脸不可置信,自己以快打慢,猛攻数十回合,竟被对方简简单单的一拳,就破了所有攻势,这等筋骨强度,这等暗劲醇厚程度,实在是罕见。
林默收拳而立,身形稳如泰山,气息平稳,没有丝毫气喘,对着张万山微微拱手,语气平和,没有半分骄狂:“张堂主,承让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分量十足。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所有人都看向林默,眼中满是震撼与敬佩。
张万山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五味杂陈,有不甘,有震惊,更多的却是服气。他练了十几年查拳,深知刚才那一拳的分量,林默若是手下不留情,暗劲再加重几分,他的手臂恐怕都会被震断,林默是特意留了手。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对着林默拱手,语气诚恳,当众认负:“我输了,心服口服。林师傅的形意拳,是实打实的真功夫,筋骨锤炼到这份上,在黄石武行,没几个人能比,我不如你。”
一句话,当众认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尽显武人的坦荡。
全场顿时响起阵阵赞叹声,原本等着看林默出丑的武师,此刻全都心生敬佩,看向林默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审视与不服,只剩敬重。
吴长青见状,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笑着走上前,抚须赞叹:“好!好一个以静制动,好一手形意崩拳!林师傅不仅功夫好,气度更是难得,切磋留手,不骄不躁,这才是武人该有的样子!从今往后,守义堂便是我黄石武行的一面旗帜,林师傅,便是我黄石武行的翘楚!”
张万山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走到林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林师傅,先前是我心胸狭隘,不服你的名声,今日一战,我彻底服了,往后,黄石武行,我忠义堂,唯守义堂马首是瞻。”
林默微微拱手:“张堂主客气了,查拳灵动刚猛,晚辈也受益匪浅,武行同道,理应互相学习,共同维护武风。”
一场看似暗流涌动的切磋,最终以林默的坦荡取胜、张万山的坦荡认负收场,聚贤楼的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起来。
众人纷纷回到座位,推杯换盏,不再有之前的暗流涌动,而是真心实意地与林默交谈,请教拳理,交流筋骨锤炼之法。张万山更是与林默比邻而坐,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练查拳的心得,一一讲给林默听,林默也用工科思维与筋骨发力原理,为张万山指点拳架中的破绽,两人越聊越是投缘,从对手变成了同道好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堂内的气氛愈发融洽,吴长青说起整顿武风、抵制伪术的事,众人纷纷响应,都表示愿意听从守义堂的号召,联手维护黄石武行的正气。
就在这时,张万山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林默,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林师傅,有句话,我必须提醒你,你可要千万小心。”
林默闻言,神色一正:“张堂主请讲。”
“周虎、赵金刚一伙,虽然被伏法,黑拳场也被覆灭,但你有所不知,这黑拳场的背后,并非只有周虎一人,他还有一个靠山,就是省里地下黑拳的总擂主,铁山。”张万山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此人练了一辈子外家横练功夫,号称铁布衫、金钟罩,刀棍难伤,拳脚难破,出手狠辣无比,死在他手上的武师,不在少数,周虎是他的师弟,你毁了他在黄石的场子,废了他的师弟,铁山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来找你报仇,你千万要小心。”
林默闻言,眸色微沉,心中了然。
他早已料到,黑拳场盘踞多年,不可能只有周虎这一个后台,只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个狠角色。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多谢张堂主提醒,晚辈心中有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既然炼就了钢铁筋骨,便不会畏惧任何挑战,无论是武行的切磋,还是恶势力的寻仇,他都一一接下。
宴席散时,夜色已深,月光洒在黄石城的青石板路上,微凉的晚风拂过,带着几分惬意。
林默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形挺拔,步伐沉稳。
打赢张万山,只是在黄石武行站稳了脚跟,赢得了同道的认可,可他知道,这并不是终点。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那个名叫铁山的横练高手,将会是他习武路上,更大的挑战。
但他无所畏惧,一身钢铁筋骨,一颗守义之心,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将一一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