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生

“妈妈会让你看见真正的海和星空。“林清宴私自将蓝鲸基因与人类胚胎嫁接时，本应是警报骤响的实验室正在播放生日快乐歌，今天是她宝贝儿子的虚拟诞辰。这个从未离开过培育舱的胎儿患有「先天性记忆过载症」——也是为了因为这个时代而适应的产物变体。他的神经元突触能够接收人类集体的记忆孢子中的潜意识，如同行走的文明焚化炉。这是大灾变前72小时，实验室防辐射玻璃正映射出末日的前曦。海平面以下三百米，人类的一枚洁净的基因在温润的蓝色培养液里正舒展四肢。她隔着防护服和舱体玻璃温柔的轻抚着，智能面板上显示着——「胚胎2004号染色体异常：第7组基因链呈现量子纠缠态」。

“你会成为新世界的眼睛。“林清宴把脸贴在培育舱冰冷的盖子旁，任由呼吸在玻璃上形成转瞬即逝的云雾。培育舱的显示仪显示胎儿的脑电波与遥远的蓝鲸量子共振，那些早已远去的海洋古老哲学家正用集体自杀式搁浅警示着人类。

实验室的生日歌骤然变换成警报声，撕裂了正温情对视的母子二人。海水渗入通风管道，正如同恶魔附身般蔓延进来。林清宴启动了她早就为儿子准备好的原型机——阿尔，这是伴随林清宴一生的AI机器人，她早已将她视若己出。银白色的冷氮液体从一个舱体中迸发，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变得像深海般幽蓝。

“记住，南的虹膜，要能盛下整片未被污染的大海和星空。“林清宴将她的婚礼戒指嵌入主控板，上面钻石棱角的部分刚好卡住自毁程序的激活阀门。

“当南问起天空，你就让他看这个——“

全息量子投影在快接近浑浊的空气中绽开显现，在2145年某个充满橘黄的落日景象中，林清宴和丈夫站在索芙特天文台上，罕见的与落日相伴的流星划过他们相握的指尖。阿尔的记忆核心疯狂闪烁，这串数据远超正常数据存储量，是它们的三倍。

“妈...妈“培育舱突然发出模糊的电子音频，这位2004号胚胎竟然在量子层面复现出20年前她已经夭折的孩子的声音。林清宴咬破手套，把渗血的手指按在阿尔的传感器上，：我用我的神经网络补全你的情感模块，这是一位失败的母亲最后的...算法。“

变异的浮游孢子随着幽蓝的海水涌进这孤独的实验室，它们冲破闸门，开始肆无忌惮。林清宴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实验室的最后能源，留存了她最后的录音，这是一位母亲对最后的牵挂的呢喃，和对尚未到达的黎明的期许。

“阿尔...孩子，你要和南好好活下去，让我们见到真正的大海和天空。“

阿尔似乎是愣神了，恍惚了0.7秒后才执行林清宴预先设定好的程序，抱着装有南的培育舱跃入逃生通道。她看着林清宴，两位女士柔情的目光于此刻对视定格，交换着希望。林清宴将椅子转过去，开始哼起了走调的摇篮曲。海水于实验室中涨潮，逐渐漫过她的小腿，胸口，直至头顶。实验室开始因变异毒素而结晶，像是一场逆向降落的蓝色雪崩。

阿尔带着南从逃生通道跑出，到了人类启动“方舟“计划的保育区门口外墙，回眸中，林清宴冻结在实验室的躯体被珊瑚包裹，她的黑色长发随洋流起伏似是写入海洋的遗嘱。阿尔的核心深处某段写入的记忆数据被激活——林清宴的脑电波最后显现的并非恐惧，而是尽自己所有神经细胞能量模拟出的，一个落在婴儿前额头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