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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孩子有点邪
于是怡霖转换话题,不想让孩子陷入那段恐怖的经历中。两人边走边谈,欢声笑语中,不知不觉间已抵达了礼县学宫的巍峨门前。
礼县学宫,其前身乃礼县声名远扬的洞天书院。朝廷推行改制后,决定于每州设立一座学宫,并以所在州县命名,全国范围内共设立了十六所学宫,而礼县学宫便是其中规模宏大、地位显赫的四所学宫之一。
学宫的组织架构严谨,设有学宫监正一员,尊称为大夫子,统管全局;六经教谕八人,各自精通一经,引领学术,尊称为夫子;另有教授二十人,皆为文坛泰斗,学识渊博,尊称为小夫子。礼县学宫尤为特别之处,在于其在外院专门设立了蒙学堂,秉持公益之心,免费为本县的稚嫩孩童提供启蒙教育,这一善举不仅彰显了学宫对于基础教育的重视,也体现了其对地方文化传承与发展的深切关怀。
两人穿过学宫的侧门,眼前赫然矗立着一座庄严的文圣雕像。这位被尊称为文圣的先贤,据传是上千年前的一位杰出书生,以其非凡的才情、高尚的品德以及对学问的不懈追求,最终成就了一代宗师的美誉,成为了后世学子心中永恒的灯塔与楷模。
经过那座威严的文圣雕像时,邵元良心中忽生异感,仿佛自己的神识轻轻颤动,与雕像之间建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联系,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如同晨雾中闪烁的露珠,一触即散,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惊讶与不解萦绕心头。
邵元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锁定在文圣雕像之上,抬头仰望,眼神中充满了探寻与思索。他试图从那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面容中,捕捉到一丝超越时空的启示,或是解开刚才那一瞬即逝的神秘联系之谜。
怡霖见状,误以为邵元良是被文圣雕像的庄严与伟岸所震撼,不禁轻声笑道:“怡霆,这文圣雕像确是气势非凡,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呢。”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理解与共鸣,仿佛也在回味着自己初次见到雕像时的那份感动与敬仰。
邵元良在确定自己与雕像之间再无奇异联系后,便恭敬地向文圣雕像深深行了一礼,向学宫内走去。
步入外院,只见两处启蒙学堂坐落其间,不时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琅琅读书声。怡霖对邵元良说道:以后你就要在这里读书、学习了。我先带你去内院,见一见监正大人。
穿过几道曲折蜿蜒的回廊,两人步入了学宫的内院。内院之中,除了几座庄严肃穆的讲堂,还巧妙地点缀着几处园林式的建筑,既有古朴的亭台楼阁,也有葱郁的花草树木,为学子们提供了一个静谧而雅致的休闲与聚集之地。在这里,学子们可以在紧张的学习之余,漫步于园林小径,或三两成群地坐于亭中,交流心得,畅谈理想,享受着难得的轻松与惬意。
路过一座精致的八角亭时,邵元良与怡霖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亭中,两位夫子正端坐于棋盘两侧,全神贯注地对弈,黑白棋子在棋盘上跳跃,交织出一幅幅智谋与策略的画卷。周围,几个学子或站或坐,目光紧盯着棋盘,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低声交流,显然都被这场高水平的对弈深深吸引,沉浸在棋艺的奥妙之中。
正当邵元良与怡霖准备继续前行时,一位身着华丽服饰、面色显得颇为惨白的胖子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尤其是认出了宋怡霖,于是挤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高声说道:“哎哟,这不是咱们的小爵爷嘛,来得正好,快来瞧瞧有没有什么高招能帮咱们张夫子解围啊!”
宋怡霖原本打算径直穿过亭子,不料被这一嗓子喊住,只好无奈地走近棋盘前。她细细审视了一番局势,只见张夫子此刻棋局确实陷入了困境,边角处的白棋大龙被严夫子以黑子紧紧包围,左冲右突却难以觅得生机,更遑论做出两个活眼了。
此情此景,不仅让围观的学子们屏息凝神,就连张夫子自己也面露苦色,显然对这盘棋的走向感到十分棘手。
面对如此僵局,宋怡霖心中也是暗自思量,他的棋艺与张夫子相去不远,对于眼前这盘棋的困境,一时之间也难以寻得破解之法。这时,对面的严夫子一脸轻松,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容,向宋怡霖问道:“小爵爷,可有妙策能解此局乎?”
严夫子的语气隐含着挑衅之意,似乎真的很想知道这位年轻的小爵爷能否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而周围的学子们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等待着宋怡霖的回答。
其实,在学宫中,宋怡霖最为反感的两件事,一是别人总爱称呼他为“小爵爷”。这个爵位,是他父亲平反冤案后被朝廷赐予的从六品下二等承恩郎,每当听到这样的称呼,都如同针扎般刺痛着他的心,因为这荣誉背后,是他父母与弟弟用生命换来的沉重代价。
另一件让他不悦的,便是如刚才那位赵穿般的二流世家子弟,他们往往仗着家族的一点微末势力,就自视甚高,实则胸无点墨,令人鄙夷。至于严夫子、焦夫子这类人,他们趋炎附势,只看中权势地位,对真正有才华与品德的学子视而不见,宋怡霖对他们更是嗤之以鼻,绝不放在眼里。
邵元良见宋怡霖被围困于棋盘前,便也挤了过来,站到了棋盘边。他扫了一眼棋盘,心中暗自嘀咕:“这不是围棋吗?这有什么难的?”然而,当他仔细审视了一番棋局后,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嘲笑:“这简直就是菜鸡互啄,还自称高手呢。”
在众人紧张注视的氛围中,邵元良随意地从桌上拈起一枚白子,看似漫不经心地往棋盘上的一个空位一落,然后转头对怡霖说道:“哥哥,这里人太多了,好吵啊。”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烦躁,却也透露出一种超脱于棋局之外的淡然与自信。
宋怡霖刚要开口制止邵元良的“胡闹”,却猛然发现邵元良落下的那一子,竟是妙到毫巅,瞬间点亮了整个棋局。她不由得愣住了,低头重新审视起棋局来,就连一直苦思冥想的张夫子,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低声赞叹道:“好棋啊!”
这一子,仿佛石破天惊,不仅为白棋大龙找到了一线生机,更让整个棋局局势逆转,原本被困的白棋竟有了反扑之势。围观的学子们也纷纷发出惊叹,严夫子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开始认真审视起新的棋局来。这一刻,邵元良展现出的棋艺,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赵穿此时才留意到站在枰前、刚刚落下一妙子的胖小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回想起刚才这孩子称呼宋怡霖为“哥哥”,他的好奇心更甚,于是开口问道:“小爵爷,这位是?”
宋怡霖闻言,淡淡地回答道:“舍弟,宋怡霆。”言语间,既有对弟弟的爱护,也有对赵穿这突如其来询问的不以为意。
听到宋怡霖以“舍弟”二字介绍邵元良,连张夫子与严夫子这两位在棋艺上颇有造诣的夫子都不禁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展现出非凡棋才的小胖子——宋怡霆。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好奇,显然,宋怡霆刚才那一手妙棋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这样一个充满智慧较量的场合,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突然展露锋芒,自然会引起所有在场者的关注与重视。
赵穿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试探性地问道:“我听说你有一个弟弟不是早就死了吗?那这个弟弟又是谁家的孩子啊?”
宋怡霖正要开口解释,却被邵元良(宋怡霆)抢先一步,只见他一脸认真地对着赵穿说道:“你家的。”
赵穿闻言,一时间有些发懵,他瞪大眼睛,看着宋怡霆(邵元良)那认真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周围的气氛也因这句突如其来的“你家的”而变得微妙起来,众人皆是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赵穿心中暗自嘀咕,这孩子莫不真是个傻子?于是他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问道:“你家的,那你该叫我什么啊?”
邵元良(宋怡霆)却是一本正经地行了一礼,清晰而认真地说道:“兄长。”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连宋怡霖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邵元良(宋怡霆)又转身走到亭外,对着不远处一条正懒洋洋趴着的小黄狗行了一礼,煞有介事地说道:“嫂子还在休息啊。”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原本一脸严肃的张夫子和严夫子也忍不住嘴角上扬。赵穿更是哭笑不得,他意识到,这个孩子有点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