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赶集
“插田要插四六寸，莫插单秧乱转筋......”
晨光微熹，永宁山脚下便传来阵阵歌声。
温道霖嘴里哼着号子，手里动作不停，一株株秧苗倏地插进了水田之中，精准无比。
与此同时，种植熟练度的经验还在缓慢增长着，虽然比之前少了很多，但聊胜于无，蚊子腿也是肉。
在别人第一季稻米还没收获的时候，他已经在插第二轮秧了，更是把优质稻种分给了村民，这要叫别村人听着，恐怕眼睛都得红。
温道霖忙着插秧，一旁的黄牛也没闲着，它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异土田施肥。
作为一头有自尊心的神牛，出恭必然不能被他人所窥视，于是便挑在温道霖农忙时解决，尽管如此它也没有草草了事，毕竟这异土田里的灵草灵药自己也占着些股份。
它的努力没有白费，异土田的面积在不断扩大，其间生长的灵药灵草色泽艳丽，长势喜人，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田间充沛的灵气。
人忙牛碌，万物不语。
风吹草低，岁月静好。
但微风中夹带的温热气息却诉说着暗藏的危机。
夏旱，将至。
随着熟练度的增加，温道霖这次插秧比先前快得多，原本估计得两天时间才能完成，现在只花了一天就打理好了三片田。
余下的时间他准备去集市里逛逛、购买材料，之后便是炼制化灵丹，突破化灵境，唯有达到化灵境，才算真正迈上了修仙途，才可以学会那些高不可攀的神仙术法，才能解这大旱之灾！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
......
翌日。
温道霖起了一大早。
打理好家务事后，见四下无人，便从被褥下摸出几文钱放入了口袋，那是他仅有的家当。
思及再三，温道霖还是一咬牙，又薅了几株焉啾啾的灵草，小心翼翼地拿布包了起来，他知道，仅凭自己那几文钱，放在口袋里都听不着响，更别提在集市上买到好货了。
咱是要凭「相物」捡漏赚大钱的，没有本钱怎么行？！
整理好行装，温道霖又抬了几袋大米放在黄牛背上，第一季收获的余粮他不打算存着，夏旱将至，每家每户都心有灵犀地抓紧储粮，粮价也随之水涨船高，趁此机会把米卖了，能赚不少。
本该储粮的时候却选择卖粮，这可不是他托大，温道霖早就衡量过利弊。
先前从黄牛那“缴获”了不少辟谷丹，单看数量足以撑过这次夏旱，况且家中刚插完第二季秧，只要每日不间断地施加【初级培育术】，赶在夏旱前收获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走吧，二弟！”
温道霖心情很好，一巴掌拍在黄牛俊俏的屁股上，发出“啪”的一声。
倒是黄牛满脸不高兴，本来就背了几十斤大米，屁股上还被拍了一巴掌，要不是有紧箍咒的存在，它恨不得尥蹶子给温道霖来上一遭。
不过，当温道霖告诉它要去赶集时，黄牛的一切不满都烟消云散了，它用大脑袋一直推着温道霖的背，催促他赶紧上路。
它已经整整五百年都没离开过永宁山附近了，此刻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看看这五百年里发生了变化，一次小小的赶集就让它兴奋得牛目圆睁。
永宁山在北，温家村在南，而温道霖要去的驻青店大集则在更南边，想前往此处得穿过温家村。
自从上次纠纷后，他就没再回过温家村，不知道现在家兴叔和其他村民们怎么样了。
温道霖在前，黄牛在后，一人一牛晃晃悠悠地走在乡间土路上，像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对即将到达的集市充满幻想，叽叽喳喳个不停。
道上还有行人，无论是哪村的村民，都面带疑惑地望着这两个奇葩，似乎对人和牛是怎么交流的摸不着头脑，看向温道霖的目光中带着些怜悯。
但温道霖和黄牛却丝毫不在意，步履不辍，笑声不断。
“他人哪知我惬意，送春去罢迎夏来。”温道霖有感而发。
黄牛听罢后点点头，哞哞点评道，好诗好诗，唯有一点不足，那就是少了我神牛。
于是它也开始摇头晃脑，哞声不断，作起诗来。
“夏旱将近世人乱，神牛初诞降甘霖。”
“可拉倒吧你，牛头不对马嘴的，你要是会【呼风唤雨】的术法，我还用得着这么费心费力吗？”温道霖对黄牛做了个鬼脸，嘲笑它的大言不惭。
“哞哞哞！！！”你懂个啥，这只不过涉及到本座的知识盲点了，你连化灵境都还没呢！
黄牛也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
一人一牛边拌嘴边赶路，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万籁俱寂。
随后，一声突兀的蝉鸣响起。
夏天，来了。
……
距离温家村越来越近，土路旁的景观一变再变，成片的农田出现，不少村民还在奋力耕作。
青黄成了天地间的主色调，农民的汗水宛若调色盘里的清水，将其渲染开来，铺满苍茫大地这墨色纸张之上。
一杆烟枪斜举着，白色的云雾吞吐，袅袅而上，裹挟着沉重的哀叹消散半空。
人们辛勤劳作，田中绿意盎然，这热闹的场景却让温道霖感受不到任何生机。
他们是惶恐的、脆弱的，无论是人还是田里的苗，都对未知的灾难束手无策，像是等待命运发落的犯人。
他们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死，决定权不在他们手中，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愁眉苦脸。
看到眼前此景，温道霖兴高采烈的心境不由平和下来，他本想上前和熟人们打声招呼，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他理解他们。
自己有系统，有辟谷丹，有余粮，可他们有什么呢？
他知道，底层老百姓没那么多奢望，尤其温家村里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大字不识、大门不迈，一辈子守着门前这一亩三分田。
最大的奢望就是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能填饱自己和家人的肚子，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埋葬于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之上。
但世事不会常如人愿，今年的大旱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明明仙人一出手，就能解决万万人的温饱……”
不知道是出于嫉妒还是羡慕，鬼使神差之下，温道霖喃喃了一句:
“要是我是仙人就好了。”
“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尽管很小声，还是被黄牛听见了。
不过，一向爱顶嘴的黄牛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朝集市走着。
一人一牛，相伴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