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恨铁不成钢
韩濡依早早起身，不怒自威，一袭竹袍，儒雅之下，叫人不敢近身。
捧着七八根红薯的稽算子哪见过韩濡依这个样子，心下有些慌乱，再看了一眼四周，不会吧？小祖宗又是跑哪儿去了？
慢着脚步，瞧了自己手中滚烫的红薯，当着韩濡依的面高高举起，道：“吃点，别饿着了，我去找找小祖宗去。”
“不用找，随她去。”韩濡依一拍桌，虽声轻，却能感知力道并不算弱，真就气愤到了骨子里。
“别说气话。”稽算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气性，反正瞧一眼也就能懂了，算命这一行做别的可能不行，可这察言观色得是运用的滚瓜烂熟，记得得比自己的生辰八字还得熟，亲姊妹之间的，更多是恨铁不成钢。
坐到了凳子上，大口呼吸才让自己平静了些许，韩濡依真觉自己管不了她了，阿妹是否真就跟长了脚的金丝雀一般，换取半分的平静也不能够吗？
“别想那么多，她是你亲妹妹，就算真做了什么事，你不还得给她擦屁股。”
“算子，风凉话别说的太早了，她现在的样子有你一半的功劳，我没怪你已经算客气了。”
“行行行，该赖我。”稽算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的确都是自己搞出来的，但要说这就是命数啊，韩濡蝶的命数自己不敢算，要说都是能算得出来的，只是自己心里好像存了某种异样，不希望太早的绝望。
一通胡思乱想下来，终是提脚想离开。
韩濡依见他急着要走离的样儿，赶忙留住该留的，“把这些红薯放下，阿妹回来万一饿了好填填肚子。”
“行。”
话音刚落，外头一股子调皮的爽朗女音传了进来，
“阿哥，阿哥。”韩濡蝶捧着一堆好吃的。
“跑何处去了，不知先前要告知一声？”韩濡依听得她的言语就知还是自己的妹妹，不会蠢得喊自己阿姐，见她满眼灿烂，喜上眉梢，中烧的怒火俨然熄灭，转眼心疼终会遍布。
“阿姐。”韩濡蝶知道自家阿姐现在有些恼火，微声踱步，小动拉拽，细语：“别生气啦，你看，我出去觅食了，就担心阿姐饿着嘛。”
“我看你是又去找他了吧？
“天地良心，真没有。”
“坐下吃吧，五谷杂粮可比你这些不知从何处拿来的要好的多。”
“哪里是不知名的，这是我从杨幼谋士的账中拿来的。”
“杨幼？”韩濡依一听，下意识皱眉。
“嗯，怎么了嘛？”
“她……你知道她是……”
“知道啊。”
“你知道？”
“知道他虽外表冷酷，可心里火热的，放心，对我挺好的，不然这饭怎么拿出来啊。”
实话实话？韩濡依打心里明白了她便是尚崇劫的贤内助，绝对是的，就此，若阿妹心中爱慕着尚崇劫，那是说还是不说？
等到何时都不知红薯的外衣少了雾色蒸腾，那真就让人泛起涟漪，静默了许久。
“阿姐，怎么了？”
“吃吧，别饿了。”
“阿姐，你别怕，我不小了，你知道吧？”
韩濡蝶也不是看不出来，懂人的岁数已经达到了，东升暖阳该照耀在人身，一切都跟默许了别无两样，回想以前，阿姐无论在自己何时犯错都会护在身前，变成了那个会犀利对待自己的阿姐了，古语：长兄如父，长姐如母。
知其意，并虚心，听之言，授其命。
稽算子本都是不敢插话的，该反驳的时候，还是不能虚：“在韩濡依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要你管。”韩濡蝶扮起了鬼脸。
“我不管也可，你以后安安分分待在你阿姐身边，带还是我给你带出来的呢，这么快就翻脸不认账了？”
“阿姐……他欺负我……”
“你……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深知韩濡蝶现在的气性高傲了，有个当战神的哥哥撑腰，扭着头说话，都不在正眼瞧别人的，小小年纪就这般的坏毛病，将来可如何是好。
“蝶儿，允人家道歉。”
“为何？”
“吾言，听否？”
“阿姐，我不是不听你的，只是我……”
“若觉我言语有失偏颇，从今往后，便不再说你一言半句。”
“不不不，蝶儿只是想……”
“你不小了，该懂事了。”
“阿姐，道理我都懂。”
“既懂，也劝我不要怕，那你就更得保住自己，我无法护住你每时每刻，就算是我想，你也厌了，不是吗？”
“不是，我只是不想阿姐再劳心。”
“莽莽撞撞，如何能不劳心，等你什么时候嫁了人……”
“阿姐都未出嫁，哪轮得到我这个做小妹的。”
“只要你想嫁，不必顾及我，自有办法，但你这辈子会嫁的人，绝对不会是尚崇劫。”
韩濡依明白，这一句的警告，带来的威胁是对她的，更是对自己的，尚崇劫只是想在自己的手里得到攻破瑶距水关的方法，绝对不单纯。
不再有言语，静止如湖泊水面，连蜻蜓都未有飞行过。
所有拿来的食物都冷透了，摸着不再温热，更别说吃到嘴里了，许都不会吃。
反倒是稽算子，他是个能吃得苦中苦的人，知自己本就不算什么，不像将军，是个战神，名垂青史；不像才女，是个卧虎，该有她所行之胜举；不像谋士，是个藏龙，到最后会有她的一席之地，韩濡蝶作为他们的内人，终会得到善局，可自己呢，人人喊打的神棍而已，谁又会瞧的上自己，多此一举也罢，多管闲事也好，为的不过是想在这些人的身上混到吃喝而已。
“你们不吃，那我可吃了哈。”稽算子没心没肺的说着，举起了红薯，剥开它的外衣，闻着它的香甜，算是真饿了，道：“做人亏什么都不要亏了自己的肚子，别的可能吃不了，但这番薯是好玩意儿啊，冷了也能吃，不闹肚子，别争执，各退一步，有什么不好的呢？”
“稽算子，你带她先出去吧。”韩濡依心中很是疲惫，只想留自己一人。
“那你好好休息。”稽算子是不会叨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