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做自己
包小柏的叫停让周杰伦连声道歉。
由于带着情绪是做不好工作的，所以，眼瞅着肥伦一时半会之间进入不了自己想要的状态，包小柏便关上了录制按钮，让大家伙休息一下。
当然了，这其实也是再给肥伦时间，让他把舌头捋直。
周杰伦明白包小柏的意思，因此，在摘掉耳机的同时他也捧起了简谱，想要练习。
但筱晓倒是递了瓶未开封的纯净水过去，打断了他的动作。
“先喝点水吧，一直干唱嗓子是要冒烟的。”
“谢谢。”
周杰伦接过了水，拧开灌了一口。
在此同时，筱晓也笑着道：“聊聊？”
虽然现在的周杰伦依旧不怎么敢看筱晓，但他还是接受了筱晓的邀请。
“好。”
“你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录音吗？”
“不是，之前上节目时就录过音。”
“喔，是这样吗？那应该是平时接触的不多？我感觉你今天的状态有些生疏？”
之前说过，筱晓之所以会选周杰伦来给自己做伴唱，那就是因为她想要那种吐字不清的味道，但，就算是这样，周杰伦方才的表现也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这不是说他唱的不标准。
而是像包小柏说的那样，肥伦在唱的时候，咬字太滑了。
以四字成句为例，他经常能从第一个字滑到第三个字。
如果这是现场，那筱晓也就无所谓了，因为演唱会听的更多的是气氛嘛，歌手出现一点小瑕疵那都是能理解的，毕竟，行走的CD机就那一个嘛。
可录音棚……
这么说吧，只要是做过后期的都知道，混音师、母带师他是人，不是神。
他们可以帮歌手修音。
但没办法抟土作人啊！
而筱晓的话语也让周杰伦抬起了头。
与女孩对视了两秒，发现女孩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后，他的双手无意识的蹭了下腿。
“抱歉，我可能有一点紧张。”
“是因为我们还不熟？”靠在沙发上的筱晓笑着问。
“有这个关系。”
周杰伦点了下头，然后又摇头道：“但，我觉得，更多的是我不怎么会唱歌？”
“没有吧？”筱晓摇起了头，“那天的你不是唱的挺好的吗？”
或许是筱晓的态度还算温和，但也有可能是先前喊停的包小柏出去散心了，不在现场。
所以此刻，周杰伦的话也就比平时密了一点。
“因为那天我唱的是慢歌，所以你们会觉得我唱的还行。”
似乎是怕筱晓听不懂，他解释道：
“宪哥一直说我唱歌不好听，他说我唱歌时不喜欢打开口腔，吐字不清。”
“他让我改，我不知道怎么改。”
“后来，尝试了多个方法，我发现，只要我把语速放下来，我还是能咬字的。”
“于是，从那时候起，我就尝试着用慢歌练咬字。”
“写歌的时候，写的也就都是慢歌了……”
周杰伦有些抱歉的冲着筱晓笑了笑。
“噢~”
筱晓则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你想说的是，此时此刻，你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
“一个小人告诉你说，吴宗宪说你唱歌吐字不清晰，让你注意一点；然后另一个小人跟你说，你现在唱的是说唱，你必须把语速给提上去？”
“然后就一直的……”
筱晓挥舞起了双手。
像是左右互搏。
周杰伦则有些兴奋的点头。
“对，他们就在那打架。”
“刚刚小柏哥说我滑音，但其实不是，我想尽力的把第一个字咬清晰，但因为我之前一直唱的是慢歌，所以等我咬清晰后，第二个字已经过掉了，我就只能蹭到第三个字……”
当肯定的话语出现后，筱晓顿时就明白了，当下的周杰伦到底处于哪个版本了。
如果说，在她穿越之前，周杰伦总共有7个状态，分别是刚出道时的幼生期，04年的白毛期，07年的紫毛期，10年的学习期，13年的倒嗓期，16年的降key期，23年的递麦期。
那么现在，他处于的就是幼生期里的混沌期。
当下的他其实快歌慢歌都能唱。
但外界的连续否定让他失去了自信。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那筱晓想要的demo估计是录不出来的。
至于问题如何解决？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盯着幼伦看了半晌，那磕绊的练习让筱晓有了思路。
在周杰伦第N次练习失败后，筱晓道：“杰伦，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事？”有些累了的周杰伦也想喘口气。
“陶喆你知道吧？你是如何看待他的作品的？”
陡然出现的名字让周杰伦有些意外。
他不明白筱晓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陶吉吉。
但，若是闲聊的话，他还是能和筱晓讨论一下陶吉吉的作品的。
“我觉得他很厉害。”
周杰伦说：“他把RnB和我们本土的民谣进行了结合。那种创新让我很佩服。”
“可他做的曲子本质上还是RnB，不是吗？”
筱晓笑着道：“当时的市场上根本就没人在玩RnB，但喜欢RnB的他在坚持做自己。”
“然后他成功了。”
“不仅如此，他的成功还带火了RnB，当下，圈子里的不少人都在研究这个东西。”
“我突然和你聊陶喆，是想和你说，在艺术这个领域里，很多时候你就得坚持做自己。因为一味地模仿和学习只能让你成为小刘德华、小郭富城。”
“就算你成名了，人们提起你的来时路时，他们依旧会说你是小黎明、小张学友。”
“所以……”
“放弃对吴宗宪的模仿？”
“按照你原来的方式唱这段？”
筱晓指了指周杰伦手里的谱子。
说实话啊，每个人最喜欢的唱歌方式其实就是他们最舒服的唱歌方式。
你甭管它科不科学；
你甭管它能不能可持续性发展；
至少在唱歌的时候，它能让唱的人身心愉悦。
而周杰伦其实一直都不想改换唱法，他觉得吴宗宪和自己说的那一套很难懂。
所以，当筱晓让他以喜欢的方式唱歌后，他其实是有些心动的。
不过，思索片刻，他还是摇起了头。
“陶喆能做RnB，是因为他的父亲是陶大伟。”
周杰伦望着手里的谱子，道：“可我的爸爸不是陶大伟。”
呦！
这个回答倒是超出了筱晓的预料。
她承认，自己的确没有想到，周杰伦年纪轻轻就已经看到事情本质了？
陶吉吉是娱乐圈里典型的二代。
他的父亲陶大伟是圈子里的名人，做过动画、拍过电影、录过唱片、主持过电视节目。
若是非要形容他的影响力……
这么说吧，张艾嘉，罗大佑，都得叫他老师。
这真不是夸张啊，70年代，陶大伟做综艺时，张艾嘉是真正意义上的给他打过工的，而他在宝岛组建第一支乐团的时候，张艾嘉的男朋友罗大佑才八岁。
当陶吉吉有着这样一个老爹时，他当然是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咯。
而他出道那天，别说张信哲那些人了，就算是太子基都去拜码头了。
当此事实出现后，让周杰伦和陶吉吉一样做自己？
算了吧。
他根本就升不起效仿的念头。
眼瞅着肥伦重归失落，斜靠在沙发上的筱晓轻叹了口气，同时也用食指敲起了扶手。
“那你了解过我吗？”
她幽幽的道：“我相信你应该了解过，对吧？”
“我是大陆人，一个月前，华纳的总经理周建辉去我们那扫街时，无意中发现了我，然后我就过来了。我出现在这儿可以说是一场意外，但也可以说是坚持的结果，因为那天小柏老师就说了，到目前为止，我录的都是我自己的歌。”
说到这儿，筱晓顿了一下。
在正主面前说自己录的都是原创的歌？
她……
有点羞耻。
咳咳咳……
但为了自己的专辑，她还是说了下去，“我知道，我的经历可能很普通，因为凭才华出道的歌手在这个圈子里也有很多，但我想说的是，我现在录的九首歌并不完全都是你刚刚听到的慢板抒情，我展现在小柏老师面前的并不只有大众喜欢的才华。”
‘？’
当此话语出现后，周杰伦又一次的抬起了头。
和之前的害羞，惊喜，意外不一样，这回的他眸子里充满了好奇。
因为知道他内向，所以筱晓也就没等他发问，而是抬手指了指控制台。
“听一听？”
周杰伦没有迟疑，点了下头。
挪个位置，戴上耳机，倾听筱晓过去一周里的录音成果：
接着，经典美式RnB《恋人未满》，流行摇滚《我的未来式》，让他的眼睛越听越亮。
而在等做了一半的《我的主题曲》出现后……
那迎面而来的Pop Rap让他睁大了双眼——
“筱晓，你自己的歌里也有说唱？”
“嗯哼。”
筱晓用鼻腔发音。
“小柏哥还同意这么做？”
“当然！”
筱晓面带笑容的冲着周杰伦扬了扬眉。
如此做派让周杰伦的瞳孔骤然放大！
因为在这一刻里，他嗅到了癫狂！
在当下这个时代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女性歌手会玩摇滚、说唱和嘻哈。
又或者说，在当下的华语乐坛里，绝大多数女歌手的出道身份都是玉女歌星。
唯一的一次叛逆，发生在1997年，那是周建辉营销出了梁咏琪。
可就算周建赌赢了，他的离经叛道也只是体现在宣发上，梁咏琪《短发》专辑的曲风其实依旧是以慢板抒情为主的，《短发》那首主打歌也是标准的不能在标准的范式化作品。
说的难听一点。
周建辉的营销其实依旧是新瓶装旧酒。
他敢在产品的包装上大做文章。
但他不敢直接换产品。
可现在呢？
周建辉要推一个玩RnB，玩Pop rock，玩Pop Rap，玩hiphop的女歌手？
这种想法也太……
离谱了吧？
目光灼灼的盯着筱晓看了好几秒，周杰伦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能在听听你的其他歌吗？”
“可以。”
筱晓将《怎样》和《勇气》的demo拿了出来。
当正统的曲风再次降临后，周杰伦本能的皱起了眉。
在等他听完《怎样》和《勇气》demo时，他又把目光挪到了前三份拷贝上。
明白他意思的筱晓满足了他。
翻来覆去的捣鼓了一轮后……
“我好像理解你说的了。”
周杰伦摘掉了耳机，认真的望着筱晓：
“虽然你这几首歌曲玩了很多曲风，但它们依旧是流行乐。”
“只要流行乐的根基不变换，你做的任何改动都是创新。”
“而我只要唱的是流行歌曲，那我用不同方式演唱只会是我的特色？”
“昂。”
筱晓冲着幼伦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既然你做的是自己喜欢的流行乐，那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方式去演唱呢？”
这个问题让年轻的周杰伦抿了抿唇。
“试试？”
筱晓倒是抬了抬下巴，点了点录音棚。
“好。”
这一回，幼伦不再犹豫，直接起身，钻了进去。
……
“这个版本虽然不符合我对说唱的理解，但的确能用了。”
“杰伦，你还是挺有天赋的，精进的很快。”
在让周杰伦多尝试了几次后，筱晓终于听到了前世的熟悉味道。
当好似《斗牛》的感觉出现时，已经很满意的筱晓直接离开了录音棚，去喊包小柏了。
包小柏其实早就休息够了，没有回来只是想要给周杰伦适应的时间，所以，当筱晓喊他时，他便立刻钻了回来，在等他重新戴上耳机后……
简单录了几遍，那种模糊又清晰的感觉让他把筱晓拉到了一旁。
“你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包小柏望着筱晓，“那种朦胧的……美？”
“对。”筱晓点了点头，“《醉清风》嘛，清醒的人是我，迷离的人是风。”
“Okay，那这个版本可以直接给阿辉听。”
包小柏朝着录音棚的方向望了一眼。
确认周杰伦还在里面后，他顿时就压低了声线，好奇的问道：“我看了表，我总共就休息了两个多小时，所以，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定他的？”
“现在的他和之前的他完全就是两个人！”
这个问题让筱晓笑了起来，“我告诉他，不要学别人唱歌，做自己就行了。”
“这么简单？”包小柏有些不信。
“当然啊，就这么简单。”
筱晓耸了耸肩，道：“我跟他说，做自己，就算唱的再难听那也是你的特色，而你要是模仿别人，那你这一辈子都会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因为艺术行业里，没有自我，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话音落下的同时，筱晓也冲着包小柏笑了笑。
接着，她重新钻回了录音棚。
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包小柏先是一怔，然后摇起了头。
“嘁~不说就不说嘛~”
“还没有自我很可怕？哎呦，你这姑娘还跟我装上了？”
由于他的声音比较的小，所以筱晓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但，在她转身的同时，她就已经扬起了嘴角。
嗯。
此刻的她的确有些小开心。
因为装哔装成功了嘛。
而更重要的是，她这个哔啊，装的还没成本。
包小柏觉得她在教周杰伦唱歌？
别开玩笑了！
她哪会教人唱歌啊！
周杰伦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变化，主要还是因为她把空间里肥伦跟她说的那些东西重新丢给了他自己而已！肥伦的那些技术她用不到，但肥伦自己……
很适配啊！
嘻嘻~
既然幼伦进入了状态，那大家伙便称热打铁，继续录歌。
由于是demo，不需要太完美，因此很多东西录个两三遍，有个大概，就行了。
大家伙是4月28号的下午两点正式工作的，晚上八点就收工了。
因为包小柏有家庭嘛，晚上得早点回家。
第二天下午两点继续开工，下午六点，所有歌曲全部搞定。
随着录音室大门的关闭，筱晓也收获了自己的假期，是的，九首歌的小样全都录完了，在周建辉抽空审阅之前，筱晓都不用来华纳报道了。
为了庆祝这令人振奋的时刻，筱晓果断表示，要请两人吃一顿饭。
因为正值饭点，所以包小柏和周杰伦都没推辞，而在饭桌上，知道周杰伦不善言辞的筱晓也正式的介绍了下自己，在等周杰伦得知，筱晓是单亲家庭出生后……
“你父母早就离婚了？”周杰伦有些难以相信。
“对啊。”筱晓点了下头。
“那你的歌……”
“噢，你说《我的主题曲》是吧？”
筱晓笑着道：“我其实也不知道这首歌是怎么创作的，但我听过一句话，那就是一个人在创作时，他最强烈的表达欲只会有两种，一种是拥有的，一种是没有的。”
“人们会对自己拥有的东西大书特书，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充满遗憾。”
“所以，顺其自然就好了。”
筱晓并不清楚《我的主题曲》是如何创作出来的，因为空间里的陈少荣无法为她解惑。
但她的话语倒是让周杰伦神色骤僵，愣在当场。
或许是感觉到了话题的沉闷，包小柏连忙活跃起了气氛。
“好了好了，悲伤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因为人和其他生物比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向前看。”
“筱晓，接下来的几天你准备干什么啊？”
“我反正是懒得上班了啊，在阿辉忙完之前我是不会去华纳打卡了……”
包小柏爽利的改换了话题，而关于这件事嘛……
“我准备和媛姐出去玩两天。宝岛这地方我还没来过呢，我想到处逛一逛。”
“噢，休息？可以可以，但你可别忘了一件事啊，你的专辑还差一首歌呢！”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就采风去了吗？”
听到这事，筱晓顿时就一脸嫌弃的望向包小柏。
“包小柏啊，你不会用词就别用！这个休息说的是真难听啊！”
“哈哈哈哈——”
筱晓的不忿让包小柏笑出了声。
而本还忧郁的周杰伦嘛……
他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