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符箓的组成
沈错回到内舱时，李茂已经等在了房间之中。
见沈错走进来，他像是提溜小鸡一样，猛的一把将沈错拽到面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后，才停止抽陀螺似的折腾他。
他嘴里骂道：“你这瓜娃子的脸又是怎么回事？才多久就受伤了？”
沈错有些无奈，他费劲挣脱李茂的大手，又重新向他用同样的说辞解释了一遍。
李茂听罢，沉吟了片刻，面上露出一丝难见的欣慰表情，大手拍在沈错的肩上，哈哈笑道：“嘿，老子就说你这个龟儿子运气简直不要太好哦！被孽主保佑，睡不着觉这种破事，都能让你捡到个天大的好处，真他娘的让老子嫉妒噻！”
说着，他从身后掏出两瓶还沾着泥腥味的陶酒罐子丢到沈错手里，看着沈错手忙脚乱接过去的模样毫不留情的嘲笑了一番，才可惜道：“嗨呀，亏老子还怕你小子是因为之前被吓得丢魂了，才会睡不着觉。想着船上也有些人确实有这种毛病，还说给你带了点好东西来，看能不能让你好好睡上一觉，现在看来倒是老子咸吃豆腐淡操心哈。”
听到李茂这大汉嘴里发犟，沈错笑了起来。
他如今倒是知道，这看似凶神恶煞的大汉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但对于他这位故人之后确实照拂关心得很，就是这嘴巴倔强得厉害。
沈错将手中酒罐上的泥封取下，一股浓烈的陈香立时散逸在狭小逼仄的船舱内，他朝着起身作势要走，嘴里念叨着“白害老子惦记。”的李茂喊道：“那我得了孽主青睐，岂不是更应该好好喝一顿，不帮我庆祝一番？”
李茂扭过头来，眼睛微眯道：“瓜娃子自不量力作死，想找老子挑酒？不怕被老子把你喝成醉虾？”
沈错摊手：“喝醉正好，就当做补觉了，睡得死沉总不至于还能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吧。”
李茂大怒，一掌夺过沈错手中酒罐骂道：“哎呀，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崽子，竟然敢出言无状！以为得到孽主青睐就能口无遮拦了吗？今天老子非得好好给你上一课，教你如何尊神敬言！”
两人就这样把两壶好酒下肚，喝了个昏天黑地。
酒至最后，沈错终究还是不敌李茂，被灌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身子一沾吊床便扯起了呼噜。
李茂见状，蔑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小兔崽子还想和老子斗？你那短命老爹都得跪下叫我一声爷，就凭你这半吊子水平事，再去酒缸里泡二十年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仰头抿下酒壶里最后一滴残酒，举起空酒缸习惯性的就要往地上摔，似乎又注意到床上已经鼾声如雷的沈错，啧啧两声后才将酒缸轻轻放在吊床下的木箱子边上。
也许是这两壶他珍藏的好酒下肚，难免酒意上头，他弯腰后沉默的蹲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撑起身子，伸张了一番后，才转身离开，顺手替沈错掩上了舱门。
随着舱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响起，吊床上的呼噜声停了下来。
沈错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他依旧保持着瘫软的姿态躺在吊床上，眼睛却注视着舱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确认门外李茂真的已经离开，沈错这才在黑暗之中坐起身来。
那些黑暗之中的呓语如他所料的并没有再次出现。
他在漆黑中摸索到了悬挂于船舱顶部的煤油灯。轻轻扭动开关，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芒瞬间驱散周围阴暗，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那摇曳不定的火光虽不足以将一切照耀得如同白昼般明亮，但却足以令人心生安慰——在深邃幽静的星空之中，至少还有光明存在。
他沉思了片刻，才伸手将先生交给他遮住半边脸的布巾取下，捡起地上散落的玻璃酒瓶，借着里面酒水的倒影，那只长满了瞳孔的眼睛就好似在凝视着他自己一般。
“荧惑。”沈错在内心呼喊了一声。
荧惑没有回答。
这厮的突然消失就好像祂突然出现一样让人猝不及防。
沈错还有许多不解的东西没有问祂，结果这厮口口声声说着两人就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干脆一睡不醒，不理人了。
他一连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这才停了下来，将那条用赤红色颜料画着奇形怪状符箓的布条平摊在木箱上，仔细端详着。
越看，沈错眉头皱得越紧。
那些符箓纹案的样式沈错在《格物曲解》里见过。
那是古代华夏道教天师们用来封存物件，屏蔽探知，防止气息外散的符咒样式。
《格物曲解》上对符箓的书写有着详细的记录，常见的符箓书写通常由书写顶部的符头作为起始部分，用以表示该符箓的作用，再书写请神尊号，如常见的雷符就是请的雷部诸神，或是杂事祈瑞的六丁六甲等，通常都是酌情考虑诸神不同法能书写。
再往后才是位于中间部分，代表符箓具体功效的符腹和作为结尾，用于封存的符脚部位。
就好像沈错先前在闭眼驱赶梦魇时，徒手凌空画的镇噩梦符便是遵守这一逻辑。
但是显然那些符箓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而之所以眼前布条之上的这些符箓让沈错皱眉的原因则是，虽然《格物曲解》之上记载了这一格式的符箓，但先生书写的符箓上，只有作为功效的符腹和符脚与书中一致无二。
作为尊请诸神，吟诵神名的符头，沈错却完全没有见过。
那个符号的样式就像是一个生物被竖着从中切成了两半，左右的肢体呈现不同的状态。
类似的图案，沈错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倏然想起先前在红雾之中看到的那块石碑之上的图案！
那颗不断崩溃再生的星星代表着荧惑。
那这个符头上的图案，代表着的有没有可能就是孽主？
可无论沈错如何回忆，都没有办法在脑海里记起传统宗教信仰之中有任何与这个符号类似的图案。
所以一切都只能是沈错的猜测。
他知道自己正在假设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测，他需要更多的证据证明他的推测。
可惜荧惑陷入了沉睡，没有办法确认他再次醒来的时间，不然这个假设也许只需要他随口一问，就能得到答案。
沈错叹了口气，顺着布条上的符箓纹样看了下去，直到他看到中间段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