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赳赳老秦
旌旗猎猎，鼓角争鸣。
在古老的骊山下，这块祖龙始皇帝预备的安息之所，两军大军隔着戏水对峙。
一方，是周文统帅的，一心报仇雪恨的十数万六国联军。
一方，是少府章邯指挥的，由刑徒和少量禁卫军拼凑而成的关中秦军。
乍看之下，秦军必败无疑，所有人都这样认为的，连咸阳宫里的赵高和二世皇帝也不报什么希望。
但唯独两人不这么想。
一个是章邯，他向来遗憾未能赶上始皇帝灭六国的大战，自信于自己的满腹军略，准备用对方十几万人头，作为自己亮相初舞台的礼物。
另一个人则是李维。
此刻他已经率部，按照周文的旗号，跟在田臧后面，缓缓渡过戏水河。
路上，他一直在回想历史上这一仗到底如何展开的。
但即便他前世是个古战军迷，也想不起半分细节。
没办法，秦汉太过遥远，《史记》只记了一笔结果，然后就说周文败了，章邯胜了，章邯就一路大胜特胜了。
过河的时候，李维格外紧张。
虽说戏水河很浅，但就怕秦军半渡而击，那样就麻烦了。
清凉的河水裹住他的小腿，旁边从骊山吹来的风，带着浓郁的泥土味道。
万幸，直到他踏上戏水西岸，秦军依旧是按兵不动。
“哈，秦狗怕了！”
士卒们纷纷大笑起来。
李维心里揣着担忧，但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章邯到底会有什么动作。
秦军只是老老实实地在远处列阵戒备。
随着后方旗帜挥舞，楚军各部队已经到位。
在友军的掩护下，田臧带队朝前发起猛攻。
李维踏上一块岩石，驻足观看。
田臧武艺过人，手下也充分继承了技击之士的传统。
三五人的小配合格外精妙，打得秦军节节后退。
“看，我就说，一帮刑徒，能有什么战斗力？”
耳边传来士卒们的交谈。
李维有心想提醒他们不可大意，可一时间也找不到具体的由头，只得作罢，继续观战起来。
人上一万，无边无岸；人上十万，扯地连天。
从骊山到渭水，不到十公里宽的大小，却容纳了两军数十万人交战。
渐渐地，尘沙飞扬，金鼓嘈杂。
李维已经看不清远处的情况，只能从旗帜判断，田臧进展顺利，正在不断朝前攻击。
“司马，将军有令！”手下人大喊道。
李维回头看去，中军处，周文用旗帜发出命令。
旗语要求李维部向左移动，然后切入秦军阵型。
“走，不能看着田臧立功，到我们出力的时候了。”
李维大声鼓劲，带着手下开始进军。
“也不知道将军怎么看得清楚形势，我在这看都是一团黑，更别说中军离那么远了。”
“将军他老人家肯定有自己的办法，所以咱们就不是当将军的料。”
行军过程中，手下士兵窃窃私语，李维其实也很好奇，周文到底是如何判断出战场形势的。
这个技能很重要。
如果他会这招的话，就不会被欧博给包了饺子。
算了，先关注眼下吧。
李维摇了摇头，专注地看着眼前事务。
楚军士气如虹，秦军艰难抵抗。
田臧越打越猛，在技击之士的搏杀下，由刑徒组成的秦军阵线已经摇摇欲坠了。
只是田臧毕竟人数有限，在大兵团作战上也差了点，而各部队间配合不太默契，才让秦军支撑到现在。
“就是这里，诸将士随我杀敌！”
李维根据周文的指引，绕到秦军的侧面。
果然，这里正好是一个结合部，中间空了大约二百米，后方有一支千人左右的秦军驻守，但武器甲胄都很破烂，显然并非什么精锐。
周文有点东西啊！
不待犹豫，李维立刻带队杀了进去。
刀光剑影，金戈碰撞。
在生龙活虎的陈地勇士面前，拦路的秦军瞬间瓦解。
不过半个小时，一千秦军就或死或逃，完全放开了镇守的位置，让防线露出一个空荡。
“司马，将军让让我们突进去，从侧翼攻击秦军大阵！”
传令兵大声报告。
“好，弟兄们，跟我一起，狠狠捅秦人的屁股！”
李维一剑刺中面前秦军士兵，然后左肩一撞，拔出青铜剑，振臂高呼，向着秦军大阵发起侧击。
“呜————”
随着陈地勇士的侧击，秦军侧翼受敌，要坚持不住了。
后方传出退兵讯号，秦军各部分都开始缓步后撤，尽量保持步伐一致，以免露出破绽，给敌人可趁之机。
“弟兄们跟我上，可别让陈人给看扁了！”
激战多时的田臧终于喘了口气。
他有些不服气，便不待歇息，继续指挥手下进攻。
先前秦军严正以待，实话说，挺克制技击之士的。
现在对方后撤，再怎么步履稳健，终究会露出破绽和空间来。
这就给了技击之士以发挥空间。
在田臧的指挥下，齐地勇士们三五一群，分散开来，渗透进秦军阵线中。
现在以快打慢，瞬间就打得秦军难以招架。
原本是保持阵线，稳步后撤。
现在变成了锐刀割肉，本来厚实的军阵，被田臧一层又一层地削薄下去。
李维看的真切，田臧和他的技击之士果真有两把刷子。
秦军一线已经破碎凌乱，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纵然他这里遭到秦军顽强抵抗，导致进展缓慢。
但只要田臧那边继续打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击穿秦军前阵，直面中军。
一般到这个时候，秦军也就算是败了。
毕竟十几万人，联络不便，全靠预先阵型排布，和中军的发号施令。
若是前军瓦解，中军再被缠上，那人数再多，也是无头的苍蝇，没了方向。
身后的陈地勇士们欢呼雀跃，仿佛咸阳就在眼前，终于可以报了国仇家恨。
可李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章邯呢？
打了这么久，秦末战神章邯就像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点踪迹都没暴露。
就这么，轻易就胜利，了？
李维心中愈发担忧。
……
渭水河边，借着战场和尘沙的掩护，一支两万多人的秦军，正悄无声息地机动着。
“将军，前军不稳，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一帮刑徒，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章邯回看了一眼，身后是大秦真正的精锐，驻守京师的禁卫军。
“周文恐怕想不到吧，他以为他会望气就能完全掌握战场吗？可笑。”
章邯手指向自己的右后方，也就是田臧的身后，那片空白之地。
原本田臧身后是有接应部队的，李维的陈地勇士，以及其他友军部队。
但随着战场形势变化和军队调动，再加上田臧猛追猛打，便露出了这么个空间来。
“于欣、柳鸿，给我拿下田臧，让这帮六国鼠辈知道，什么才是，赳赳老秦！”
“喏！”
战场风云变幻，两支黑色的秦军，如同死神蟹钳一般，从后方包围了田臧，切断了联系。
砰——
楚军中军望楼上，周文大惊失色，失手将铜壶给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