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作家在太空题材方面做足了文章。《星球大战》《第三类接触》《异形》这些电影要是将主题换成土壤科学或者工程学，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电影了。我15岁的时候去看了《异形》，尽管我后来经历了孩子出生，观看了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爱尔兰队在点球大战中击败了罗马尼亚队，它仍然是我接触过的观看时间最久的内容。

类似地，讲述科学故事的唯一起点也是太空。你看，科学是关于测量和记录的学问，最早的天文学家就热衷此道。他们很好地利用了测量结果和记录，预测了人类何时该做什么，比如什么时候最适合播种。

太空永远都可以让人类在每个无云的夜晚为之惊叹，人类也很喜欢这么做。我们都知道太阳系和银河，以及广袤无垠的太空。有些人甚至了解爱因斯坦、相对论和时空连续性。当然，没有人理解它，就连物理学家也一样（有几位物理学家向我承认过这一点），至少我们对它的理解并没有像对自行车打气筒的理解那么透彻。

20万年前，智人这个物种出现了。我们抬头看星星的历史也至少有那么久了。那么从哪里开始呢？爱尔兰的纽格兰奇墓建于5 200年前，它是合适地点之一。与埃及的吉萨金字塔和英格兰的巨石阵等赫赫有名的其他宇宙相关古代建筑相比，这座建筑的年代最为久远，吉萨金字塔和巨石阵的历史都只能追溯到大约4 500年前。

纽格兰奇墓是一座圆形巨穴一样的墓室，宽85米，高13米。想象你此刻就身处那间墓室内。你的四周终年一片漆黑，一年到头大约有17分钟能见到光。如果你在隆冬时候站在里面，你会感到寒冷潮湿，担心夏日的温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不过，冬至日（12月21日或22日）的早晨会发生神奇的现象。日出时分，阳光会穿过外墙上的一条狭缝照进墓室内。阳光会沿着一条通道移动，然后照亮漆黑的墓室内部；接着阳光逐渐后退，将墓室内重新投入黑暗，再过一年时间才会再度迎来光明。

别想什么虚拟现实装备了，古代这些人可太清楚怎样让人大受震撼了。想象一下，我们的祖先会怎样看到这场阳光秀呢？第一个亲眼见证该现象的现代人是考古学家迈克尔·奥凯利，他在1967年看到了墓室被照亮。你应该能猜到具体是在哪一天，没错儿，就是12月21日。奥凯利深深地被这场古老的阳光秀震撼了，他去世前每年都回到这里，完全不顾有人提醒他，传说中太阳神达格达会因为他在那儿而掀翻他头顶上方的屋顶。

纽格兰奇墓建造得极为精确，建造者是一群石器时代的农民，他们从威克洛山和莫恩山运来巨大的岩石。这两座山距离墓室都超过100千米。他们怎么将岩石运送过来的仍然是一个谜，不过大概是经海洋和附近的博因河运来的。这两条山脉本身就很神奇，是1万年前的上一个冰期中被冰川塑造而成的。

建造纽格兰奇墓的人生活的时代距离冰期比我们这个时代更近，他们很清楚，在一年中白昼最短的那一天，太阳会从地平线上的那个点升起。他们能够让阳光对准这个巨大墓室墙上的狭缝。这道狭缝位于一块巨石上方，巨石的位置必须无比精确，我们还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这是人类早期工程和测量的壮举（了解冬至日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确切位置需要精确测量），也是天文学的奇观。他们知道每天早晨太阳升起的位置会略有不同，这个位置沿着地平线慢慢移动，停止[1]后再慢慢往回移动。古代人只是通过多年来年复一年的观察和记录，就测量出了这些。不可思议的是，5 000多年前，爱尔兰人恰恰以我今天在实验室里研究科学的方式从事科学研究。他们小心地记录下对一种自然现象的观察，并基于观察结果进行预测，最后用实验验证了自己的预测。

对我们来说，那些人的大部分生活方式仍是未知的。事实上，没有证据表明纽格兰奇墓周边有大规模定居，于是这让它成为更令人震撼的壮举，或者表明它是外星人建造的，具体取决于你对古怪的阴谋论接受度有多高。

纽格兰奇墓的重要性我们不得而知。它可能与农业和粮食库存管理有关，因为根据太阳和月亮绘制日历对于决定何时播种和收获作物非常重要。冬至日是一年中的转折点，此后日照逐渐变长。至少这是一种观点。如果你在错误的时间撒下种子，它们是长不大的。

这很可能也具有宗教意义。但我倾向于认为精确测量并预测每年会发生的事件成真，这里面有一些乐趣。在动荡和不确定的世界中，科学有抚慰心灵的作用。

墓室的内部空间不大，不过足以容纳几个人，墙壁上雕刻的图案包括复杂的圆圈。墓室中发现了骨骼和墓葬品，如垂饰、骨凿和骨针等。根据DNA（脱氧核糖核酸）分析结果，埋葬在这里的是一个男子，其父母是近亲——可能是兄弟姐妹。其他地方类似的近亲联姻出现在王族中，比如古埃及的法老，他们会进行血亲通婚，以保证皇室血脉纯正。古人肯定相信肥水不流外人田。埋葬在纽格兰奇墓中的人可能也是上层人士，而太阳是那个社会的宗教信仰中的重要部分，照亮逝者的遗骨可能是一种致敬。对此我们无法确定，但是根据DNA证据，纽格兰奇墓属于皇室墓穴是合理的结论。我们后面会详细谈谈DNA，不过现在，说这个有点儿远了。

建造于5 000多年前的墓室内部仍然能够在每年冬至日被太阳照亮17分钟，这简直太令我震撼了。在200多代人以前，人类就达成了如此成就。还有一点同样让我惊叹：纽格兰奇墓可能跟埃及金字塔有点儿像，里面埋葬的墓主相当于爱尔兰版的法老。这给我一个绝佳的机会，跟你讲我想到的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跟爱尔兰和古埃及有关的笑话。当我说最近第一次看到了爱尔兰式埃及象形文字时，人们会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我说的是“Made in Eejit”[2]。

天文学可以被视为最古老的科学，因为它涉及观察、测量和记录，这些都是科学的重要组成部分。纽格兰奇墓是这一切的良好开端。它也可以算是“大科学”项目的第一个案例，如今的“大科学”项目需要建造巨大的环形装置，用来探测太阳辐射，比如大型强子对撞机。纽格兰奇墓领先了5 000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