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唏，可以退出吗？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卧底警察居然被卷入了一场政治斗争之中。
这卧底谁爱干谁干去吧！
“我能做什么？”姜恩俊发问道。
与其说他能做什么，不如说上面那帮人想让他干什么——这么说也不准，应该说是朴科长与他背后的那帮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把这封信写好，然后……先断联一段时间吧，这里的水太深，你和我都把握不来。”洪敬贤说着，就为姜恩俊倒了杯酒。
在前后辈文化盛行的韩国里，几乎都是前辈请后辈吃饭，前辈为后辈倒酒的。
“什么时候，才能尘埃落定呢？”
姜恩俊没有拿起酒杯，而是默默地看着洪敬贤。
洪敬贤则愣了一下，然后淡淡道:“三年，根据朴科长的安排，你至少还要再潜伏三年。”
“到那时，警队会恢复你的荣誉。如果你害怕仇家报复的话，我们会安排你移民去国外。”
姜恩俊听到这话也有些哭笑不得，一个为自己国家立下功劳之人到头来还要跑到国外终老是吗？
而且说是三年，可三年又三年，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这三年就一直充当你们的眼线？”
“是我们。”洪敬贤忽然严肃起来，“和黑道混太久了，不要忘记自己也是警察。”
“……好的，组长。”姜恩俊摊了摊手。
“我现在回复你刚刚那个问题:除非上至北天门、新辉，下至龙蛇帮、东瀛城的黑道分子哪一天全成了我们的人，不然你可能必须要站满三年岗。”
“我知道这段日子很痛苦，也很不好过，但我向你承诺:这都是值得的。”
说着，他又掏出了一个信封，不过这一次却看起来鼓鼓满满。
“002号密封——特殊行动需要提供资金时会用这一密封包装。”
姜恩俊看了眼那沓钱，又看了眼洪敬贤。
“那么正式？”
“为了方便查账。”洪敬贤又露出了他那不怎么和谐的笑容。
“你父亲的病在国内应该是很难治好了，但是在北欧……仍然有一丝希望。不过你放心，国家不会辜负你的。”他的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然后一只手搭在了姜恩俊肩膀上，“后续的医疗费用我们会全权承担，你不用担心。”
“我……有那么重要吗？”姜恩俊喃喃道，原身在这三年中所做的工作确实非同小可，但在洪敬贤口中他似乎不过只是个工具人罢了，难道后面还有更危险的工作要等着他去做吗？
“当然重要。”洪敬贤轻尝了一口杯中的清酒，“我们这盘棋，卒子和老将一样重要。”
“敬你自己一杯吧，姜恩俊。”
“下次再见的时候，你就知道你有多重要了。”
*
“还在想刚刚的话吗？”洪敬贤因为喝得比较多，所以坐在了副驾驶上，让从头到尾只喝了两口酒的姜恩俊来开车。
“不，我在想那道‘洪鱼’，怎么那么臭？”
“小子，你在内涵我？”
“我哪里敢啊！”姜恩俊笑道。
此刻的洪敬贤的确一身酒味，用一句他的家乡话来说就是:滂臭。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说话仍然有条有理，逻辑缜密，整个嘴一点风都不带漏的。
比如关于那个没头没尾的政治斗争，他方才只说那么多，现在就不会再多说哪怕一句。
果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洪组长和朴科长的交情有多深呢？”
“只局限于知道这么个人，听过他的故事。”
“感觉不太像真的呢。”
“我的话吗？”洪敬贤戏谑道，“真真假假，有那么容易分得清吗？”
“有一本书里是这么说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不过这是汉诗，你可能听不大懂。总而言之，就是在说所谓真假没有明确的界限就是了。”
“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姜恩俊苦笑着。“我们街头的暗语不也是汉诗吗。”
“啊，这倒是呢，这是因为制定这个计划的高层们都是些汉文化爱好者吧。”洪敬贤挠了挠脸。
“其实这背后也蕴藏了很深的哲理啊！”
“哦？”姜恩俊扬起眉毛，有些不解。“什么哲理呢？”
“这就好像有人说你是黑道一样，可你实际上是个警察不是吗？可这二者的区别在哪里呢？都不过只是使用暴力达成自己手段的团体罢了。”
“有人说你是警察，但你实际上就是个黑社会。有人说你是黑社会，但你其实是个警察。这和你的情况不也是很相似的吗？”
“尤其是那该死的暴力啊！身为警察的‘阿修罗’骁勇好斗，身为黑帮的‘孤狼’凶狠恶戾，就像一枚硬币一样，各自为各自的反面。”
“假的可以变成真的，错的可以变成对的，看似对立的东西只要你想就可以俱为一体。”洪敬贤继续发表着他的哲学观大演讲，“就好像林焕成一样。”
“林焕成，怎么提起他了？”
“嗯？怎么了吗！他在你眼里不是卧底，可根据警方的情报来看他完全是个卧底啊，而黑道内部也肯定会有人这么怀疑对吧。”
“他是不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觉得他是不是。”
“可只要他咬死不承认，那他就不死。”
“嗯……那就让他‘承认’好了。”洪敬贤意味深长地喃喃细语着。
这句话仿佛点醒了姜恩俊，他似乎在那一刻洞察到了那个危险人物所带来的风险该如何解决。
“您或许不应该当个警察。”姜恩俊调侃着洪敬贤，“去当个小说家吧？说不定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家会是你的呢。”
“啊？确实是个好主意呢。”洪敬贤听到这话好像清醒了一些，“如果我能活下来，那就去写小说吧！”
“你可以把你在警界的工作写成一部小说。”他建议道。
“那样没人会看的，警察啊卧底啊的故事早就烂完了，被香港人讲完了。而且这样算是泄露机密了吗？”
“假的可以是真的，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啊！”姜恩俊学以致用，立马就用洪敬贤那套暴论的框架重新塞进了自己的东西进去。
“如果写小说失败了，比如被读者骂，没写完的话……”
随后，他睡着了。
“这家伙，好歹告诉我该开去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