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下人皆难心安
王子腾浑浑噩噩地离去，隋康帝淡然一笑，对贾珑道：“你这一声世叔，也不知喊进他心里没。”
对隋康帝而言，有京营为助力自然是好，没有也无妨。
只是没曾想，在这关键时刻贾珑还不忘点醒王子腾，希望后者识时务，弃暗投明。
隋康帝也能理解贾珑的立场，百年姻亲岂能说断就断，且这小子又预定了王家姑娘当媳妇儿。
想想，距离贾珑第一次入宫，至今也有六七年了，隋康帝也算看着贾珑长大。
这孩子在他面前始终保持着一份率真，并无所谓的君臣之隔，反而像自己的子侄辈。
倘若贾珑真的做到绝情寡义，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向姻亲动手，恐怕他也需要重新审视贾珑了。
贾珑默然了一下，如实说道：“至尊，珑有私心，不愿看见贾、王两家形同陌路，也不希望王家站到至尊的对立面…”
隋康帝意味深长道：“你只做你该做的，王子腾如何抉择与你贾家无关，更影响不到时局。”
“是，珑明白了。”贾珑拱了拱手，退至一旁。
隋康帝看向冯唐：“杨华（晟王）麾下有多少兵马？”
冯唐拱手道：“回至尊，据几路探马来报，杨华明面上有一万兵马，看样子是东拼西凑而成，至于暗里是否还有隐藏兵马，仍在探查。”
话音刚落，探马来报：“禀至尊，前方密林内埋伏起来的叛军见我等久不进山，正开始聚集。”
冯唐眼睛一亮，建言道：“至尊，叛军多为步卒，如今主动放弃有利地形，正是我龙禁尉冲击的好时机。”
铁网山本就是皇家林场，隋康帝对这里的地势了如指掌，此时听了冯唐的建言，极为赞同，旋即大手一挥：“出兵！”
贾珑、冯唐，包括隋康帝在内，俱都顶盔掼甲，骑上战马。
隋康帝手持一丈八尺的亮银马槊，纵马先行。
贾珑、冯唐，以及三千龙禁尉同样纵马飞驰起来。
…
彼时，现身的杨华等人再按耐不住，开始聚兵。
柳芳、陈瑞文、马尚、侯孝康等人俱都骑行拱卫杨华左右。
杨华年过四旬，额下蓄着长须，此刻端坐马上，目光熠熠，大氅随风而扬。
纵使铁网山寒风刺骨，亦无法冷却他此刻滚烫而激动的心。
忍耐了十三年，他终于离了那鬼地方，再次回到了神京。
杨华再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寒意森森地说道：“老六，当年你坐收渔翁之利，取代我当了十三年至尊，可谓风光无限。如今我回来了，你也是时候把位置还给我了。九泉之下，记得代为兄向大哥问声好。”
柳芳等人心底寒意直冒。
太上皇给他们的命令是困住至尊，威逼其就范，好让杨华即位。可杨华无视了太上皇的命令，不仅不去太初宫准备登基事宜，反而执意要留在铁网山亲眼看着至尊殒命。
另一个，此次伏击至尊，杨华竟只带了两百亲卫，余下兵马皆是他们几人东拼西凑而来。
杨华此举，摆明了要他们几个来动手，使至尊殒命。
柳芳等人心中腹诽，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倘若手里真沾染了皇族之血，往后的日子别说睡个安稳觉，恐怕都要惶惶不可终日了。
昔年旧太子一事，各种惨事历历在目，其中牵连了多少无辜。
可是…
不干也不行。
杨华即位，他们便是从龙之臣，因此必须取得杨华信任，主动暴露把柄来维持亲密关系，即便是虚假且不牢靠的亲密关系。
侯孝康见杨华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不禁低声道：“王爷，龙禁尉各个以一敌十，而我等只有万余兵马，恐怕难以拿下…”
杨华冷冷一笑：“你们只管出击，使劲消耗龙禁尉，本王自有后手。”
侯孝康眼珠子一转，说道：“如今我等皆与王爷一条船上，有何后手，还请王爷言明。”
柳芳三人目光也看了过来。
杨华笑了笑，道：“也罢。好叫你们安心。本王已和北燕达成协议，合作除掉老六，后手便是三万北燕王牌军。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已得父皇命令，绝不会出兵阻挠。”
此言一出，侯孝康、柳芳等人面面相觑，尽皆骇然。
杨华竟与北燕勾结，欲除掉大隋至尊。
这是叛国！
另外，北燕军队是如何入境的？
难道是…
北静王！？
侯孝康心神俱震，颤声道：“王、王爷，北燕因何出兵？”
杨华哼道：“老六近年大肆征兵，我大隋总兵力空前绝后，已达到惊人的六十万规模。北燕本就有大敌未除，南面我大隋又露出獠牙，当然坐不住了。”
老六啊老六，睁大眼睛自己看看吧。
父皇不满意你，要换了你。
满朝臣子勋贵们不满意你，也想换了你。
如今连北燕都坐不住了，想要除掉你了。
你若不死，天下人皆难心安。
所以，你还是死了吧！
…
“行了，该知道的你们也知道了，即刻出兵吧。若能在北燕军队抵达之前击垮龙禁尉，就记你们大功，待本王即位，皆封一等侯。”杨华驱遣他们，自然也不忘画饼。
“是！”
柳芳、陈瑞文、马尚三人这些年跟着杨华捞了不少，最喜吃他画的饼，当即领命率军出击。
侯孝康心里暗骂：
本王、本王…
喊你一声王爷，你还当真了。
屁的王爷！
你不过是个被贬到平安州的小小庶民！
骂归骂，侯孝康不动声色领着本部兵马跟上，又趁着无人注意，招来几名亲卫吩嘱咐一番。
随后，几名亲卫悄然脱离退伍而去。
侯孝康猜测，杨华勾结北燕欲除至尊一事，定是瞒着太上皇干得，太上皇定然不知情。
太上皇老迈，糊涂归糊涂，但曾经也英明过，绝不会纵容别国之人谋害自己儿子。
他必须要将消息传达给太上皇，不仅于此，还要传达给至尊，让至尊早做准备。
杨华这些年待在平安州，合谋柳芳等人私贩盐铁，已是触犯国法了。
真让杨华这样一个没底线的人即位，对大隋而言是祸不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