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解题思路
权柄是一种很可怕的事物，上位者可以肆意碾压下位者。
但有时候，权柄又是一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因为当这样的碾压涉及生死的时候，有些人就不会把权柄在当作束缚自身的规则。
就好像大森林里，虎啸山林固然可以百兽俱惊，但老虎想要吃哪怕一只食物链最底端的小兔子的时候，兔子也会跑，也会在绝望的时候会奋力蹬向老虎最脆弱的鼻子和眼睛。
对此，执掌着山门庇护所最高权柄的山门公爵显然深有体会。
他为罗夏划下一道底线。
除了会受他权柄影响、暂时还没有侯爵的侯爵府可以招惹，伯爵们不能动，子爵们需要证据，唯有男爵可以搞一搞。
公侯伯子男，看似只能动最低一级的爵位，但等到真的去办事，会发现动及数量最多的男爵们已经彻底在贵族内部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这件事最后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就看罗夏有多大能耐去撬动这个口子了。
但哪怕是撕开这道口子，本身都是极为艰难的事情。
罗夏他们很快就遇到了最彻底的抵抗。
这个世界并非每个人都遵守权利游戏的规则，事实上，越是在权利游戏上游的人反倒是越会自发维护权利规则，越是下游的反倒是容易成为规则的破坏者。
惠里克家族。
山门庇护所的地区贵族。
所谓地区贵族，和山门公爵、斯通侯爵这些贵族最大的不同，是他们的爵位身份并没有得到教会圣地的直接认可，是地区教会自行册封的。
这个家族往上追溯其实就是某个教会蓝袍牧师建立的家族，这样教会人员后代建立的家族在山门庇护所里有不少，但常常几代人就难以维系荣光沦为平民。
惠里克家族显然不是。
当代家主敏锐抓住了教会和公爵府都支持蒸汽工业下放民间发展的契机，不仅在庇护所工业区有不小的轻工业工厂，还和外城教堂有紧密的合作，在荒野上影响力不俗。
他们暗中支持着好几个大型流浪者营地，为他们建立更强大的移动工业基础。
换句话来说，在整个人口贩卖案件的链条里，惠里克家族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罗夏他们来到惠里克男爵府扑了个空，那个头脑敏锐的家主似乎察觉到了问题，或者有教会内部人员通风报信，此刻已经躲到了工业区的厂房里。
这个厂房选址很有意思，在工业区的最边缘，隔着一小片原始森林再北面就是没有围墙遮挡的教会神庙地盘，很难说他们会不会逃往神庙寻求某种程度上的庇护。
当然，也可能是西边方向的庇护所军队军营。庇护所军队直属山门公爵，按理来说不可能会反对高举‘公爵战旗’的罗夏的意志，但以庇护所军队和城防军过往的积怨矛盾来说，没有人知道会不会擦枪走火。
这便需要将抓捕行动控制在某个度里。
罗夏带着大队人马重点布防了惠里克男爵可能逃往寻求支持的方向，不让战斗升级，却发现他似乎有些啃不下眼前的这座占地上百亩的工厂。
一道龟壳一般的电网覆盖笼罩着整个厂区，别说是普通蒸汽枪械了，哪怕是动用城防军仓库里积灰的蒸汽炮都轰不开。
也就在这个时刻，罗夏这才真正见识到另外一个领域方向的强大蒸汽机械。
——巨大化。
蒸汽机械科技发展以来，一直有两条最大的方向，巨大化和精密化。
精密化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就是交互机了，类似钟表、机械义肢之类的都是。
巨大化是一般人不会意识到的领域。
或者说，延续上个时代机械师学术协会时代的工业文明，信仰人定胜天时代巨制，巨大化蒸汽机械这种推崇人力无法企及的力量，本身就是对教会统治的一种挑战。
在巨大化蒸汽机械面前，所谓的高阶机械师都显得如此无能为力。
更不用说轻易承载几百吨的蒸汽飞艇，这样的伟力，哪怕是高序列施法者来也只能望洋兴叹。
那么……
怎么搞定眼前这个电网龟壳？
丹尼尔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切断工厂的蒸汽管道供应。
这是有效的，当城防军掘开深埋地下的大型管道，蒸汽炮猛地一轰，电网龟壳开始闪烁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然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哦，工厂里有‘备用电源’，罗夏马上就意识到了情况。
斋鸟针对这个情况做出了占卜，答案非常不乐观——这个电网龟壳恐怕至少能维持一周的时间。
开玩笑，包围这里一周？
城防军的这场行动本来就顶着压力，鬼知道一周如此漫长的时间会不会出现任何变故。
丹尼尔为此很恼火，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龟壳无可奈何。
罗夏倒是依然笑呵呵的样子。
对他来说，甚至整个大搜查行动都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经历。
这样说起来可能有些离谱，但他的底层逻辑依然是渴望得到强大的个人实力，而因为他的术法需要他经历更多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于是搞了这么个大场面来。
很好玩，很刺激。
见识到了巨大化的蒸汽机械，也遇到了难题。
他开始开动脑筋思索着所有可能能用到的办法。
首先是前世的经验，所谓‘上兵伐谋，攻心为上’，‘强大的堡垒总是从内部瓦解’，这就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大军压境，外敌侵袭，这一定会让内部凝聚力前所未有的上升。”
罗夏摩挲着下巴呢喃着，“那就瓦解它！”
“惠里克男爵一定不能确定我们会做到什么程度，诛杀、抓捕、带回调查、问询，面对不同程度的压力，他所展现的反抗绝对是不同的。”
“至于男爵府的其他人，甚至是工厂里的仆从、私军、工厂管理、工人等等，我们就不相信他们会团结一心。”
“降低惠里克男爵的反抗力度！”
“降低这场大搜查行动的烈度渲染！”
“表明不波及其他人的态度！”
“渲染反抗公爵府和教会的严重性！”
罗夏转头看向斋鸟，“这个电网，声音可以传进去吗？”
斋鸟握着指针表占卜着，最终点了点头。
“试试看！”罗夏说道，“就按照这个思路向内部传话，就说我们只是想要请惠里克男爵到城防军接受问询，让城防军大部队撤离到稍远一点的距离别给他们有太大压力，寻求谈话机会！”
又安排派人去城防军仓库里调来小型蒸汽浮空艇，这种只能载重一人、移动缓慢的东西一度只能用于贵族游乐，在城防军手上一点用都没有。
正好拿出来放到电网龟壳上空朝内喊话。
别搞出一副死战到底的样子嘛，你只要露出头来，才有沟通的可能性，才有交涉的余地。
这件事就交给斋鸟和丹尼尔去办。
罗夏绕着电网龟壳踱步，再度思考着其他办法，‘攻心为上、内部瓦解’策略有没有用，关键点能不能执行到位，他不知道，他前世也没这个经验，不可能只打算依靠这个办法。
有想法就多尝试看看。
前世的经验没有能再提供思路，他就开始思考穿越后经历得到的知识智慧，寻求着办法。
不出意外，最后的落脚点依然是术法。
可这城防工业级的蒸汽机械制造的防护术法，又该怎么搞定呢？
罗夏闭上了眼，让整个人平静下来，仔细感受着‘环境韵律’传递而来的信息。
一切依然如他上一次在工业区感受的观感一样。（41章）
巨大的工业厂房涌动着强大的机械韵律，好似一座座高高的神邸，伟岸而浩瀚。
罗夏一度觉得，这个世间倘若没有神灵，这些蒸汽工业造就的强大机械便是最伟大的神灵。
不需要人膜拜的神灵。
等等！
他陡然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电网龟壳，“这玩意没有自我意志啊！”
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总结的是，术法是自我意志和天地至理的结合。
而眼前这种磅礴伟岸韵律气质的术法，却更像是天然造物一般。噢，或者说是一种天地至理、机械韵律的直观表达。
那种感觉，就好像人类建造的城墙，和天然形成的山脉城池防御之间的差别一样。
那么要怎么去搞定这个呢？
答案是规训它！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精灵吉娜，挑了挑眉，眼睛亮了起来。
精灵吉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警惕地问道，“你要干嘛？”
罗夏嘿嘿一笑，“你说，拥有强大的机械韵律术法力量、但只能遵循天地自然运作机制、单纯甚至愚钝到仿佛没有自我意志的存在……”
吉娜生气了，双手叉腰，胸膛一挺，“什么叫愚钝到没有自我意志，我在当精灵的时候还是能思考的，你不要看不起人！”
罗夏双手一摊，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电网龟壳，“我说的是它。”
“？？？”吉娜愣住了，一时间没搞懂他的意思。
罗夏也不解释，只是笑着说道，“你说，如何给这样一个缺乏自我意志的强大存在融入自我意志，然后化为己用呢？”
吉娜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你确定真的不是在说我？”
是的。
祂现在不就是这种状态吗？那场转化仪式给祂带来的最大变化，不是机械女神的神力模版铸造，而是罗夏的自我意志融入。
当祂不会想着离开罗夏去往其他地方生活吗？
祂当然想了，到处去找好吃的，有时候会比在罗夏身旁更有趣。
但恰恰是融入自身的罗夏的自我意志，这道意志允许了祂的自我意志苏醒，她才不至于变回原来浑浑噩噩的状态。
简单来说，祂能恢复人的思维能力，而不再是头脑简单只剩本能的精灵，依赖的是罗夏融入祂体内的自我意志的允许。
祂有时候会想，罗夏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又不想要祂拥有思维能力了，祂是不是又只能变成精灵那样。
唔，这个问题有过，但不至于变成烦恼。
罗夏这个人挺不错的。
至少祂这样觉得。
介是个好人！
此刻好人罗夏笑了，有种找到解题思路的快乐，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电网龟壳，双手搓动，很是手痒啊。
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