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A市顶尖的妇产科医生。
我为无数难以生育的家庭带来了希望，可我却没有自己的孩子。
我曾为此感到遗憾，但这么多年我早已释怀。
我以为我和我的丈夫相濡以沫多年，我们会是彼此人生旅途的终点。
直到那天我刚为一个怀孕的少妇看诊之后，
却看见了我的丈夫正小心翼翼地扶着那个女人。
1
「医生，确定没什么问题吧，我先生他年纪比较大，我怕这个孩子保不住。」
眼前的女人不过30出头，正是大好年华，脸上的黑眼圈却连厚重的粉底都遮不住。
从医这么多年，我早就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刚怀孕的女性总会有些焦虑，我们做医生的，需要好好安慰患者。
「从目前来看，报告显示一切正常，我给你做检查也看起来都正常。」
「不要太焦虑，我们随时观察，保持好心情，吃好喝好睡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看着眼前的患者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妈妈真的是很伟大。
下面的患者还没来，正好我的女儿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对学生摆了摆手，出门去接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外孙子甜甜的童音，我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
挂了电话后，我在外面转了一圈，打算活动活动身体。
没走两步，却看见我的丈夫正穿着早上我为他挑选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刚刚才见过的女士。
我站在他们后面，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下来，浇得我透心凉。
「我不是说了吗别来这，万一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可是她的医术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你想我们的孩子出事啊！」
听着女人嗔怪的语气，我的丈夫没说什么，只扶她扶得更谨慎了，仿佛他手里的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个易碎的珍宝。
我的丈夫林之舟与我结婚多年，我们之间也曾是让很多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自从他退了休，而我为了事业办了延退之后，他就每天都收拾得精神抖擞出门。
我曾笑话他是老黄瓜刷绿漆，但还是不厌其烦地每天早起为他搭配着装，给他熨烫衣服，希望他不要因为退休就失去了生活的乐趣。
可原来他是为了她啊。
看着他们逐渐走远的身影，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我想打电话质问林之舟，却在电话即将接通的一瞬挂断。
打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自嘲地笑了一笑，年过半百了，职场上大风大浪什么都见过了，却还是会为这种事失态。
看着门诊前逐渐多起来的患者，我收敛了一下情绪。
毕竟我要对我的患者负责。
2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我看见林之舟正戴着老花镜，嘴角含笑地跟手机对面发着些什么。
之前我曾调侃地问过他，是不是有了第二春，他语气严厉，说我不相信他。
可笑我当时以为是自己说话不当，伤了老伴的心。
看见我回来了，林之舟朝我扬了扬下巴。
「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在厨房，我今天想喝莲藕排骨汤。」
说着，立马低下了头，继续盯着手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林之舟退休之前也是大学老师，由于职称没评上，到了年纪只能退休，不能办理延退。
从那以后好一阵，他都闷闷不乐，我心疼他，怕他气坏了身体，每天下完班后还要给他做饭，隔三差五地还会给他煲汤。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无论我多忙，他都不会下厨，非要等我回来做饭。
他忘了那年我们刚结婚，他曾承诺过以后绝不会让我沾半点油烟。
想起往事，我再没了以往的温情，只觉得讽刺。
看着我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林之舟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还不去？你今天回来这么晚我都饿了！」
「我不做，你就不会自己做吗？」
我平静地反问他，不过一年而已，难道一个人会从大厨退化成小白吗？
「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太累的话就算了，我出去吃吧。」
说着，林之舟皱了皱眉，探手摸向了我的额头。
我偏头避开了。
「别碰我！」
「工作上又不顺心了？不顺心也不能回家撒气啊！算了，我出去走走，回来给你带饭吧。」
看着我嫌恶的表情，林之舟收回了手，微微蹙眉，满脸不赞同的样子。
他老了，但还依稀可以看的出年轻时的风貌。
林之舟出门的步伐有些迫不及待，看着他虽然老了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我有一瞬间的模糊。
这还是和我相濡以沫多年的那个人吗？
「你和那个女人的事我都知道了。」
听见我的声音，林之舟换鞋的动作顿时顿住了。
他转过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还想像以前批评我，占据道德制高点。
在他开口以前，我把一沓证明和照片甩到了他的脸上。
我下午虽然还在看诊但是也没闲着，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发现那个女人之前是林之舟的学生，叫做司晚。
朋友效率很快，还给我找到了不少林之舟和司晚的照片。
这两个人一点都不知道避讳，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的身影，朋友找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连英，你调查我？」
林之舟抓着手里的照片，一脸怒气。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差点笑出声来。
变心的是他，委屈的也是他，什么理都他占了，他到底委屈什么呢？
3
「林之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和你的小情人这么高调，有几个不知道的。」
「你的小情人已经大胆到直接怀着孩子到我的诊室保胎，你还想我不知道吗？」
「林之舟，你别欺人太甚！」
面对我的责问，林之舟好像瘪了气的气球，颓丧地坐回了沙发上。
他抱着头，一副懊恼不已的样子。
「阿英，我也只是一时糊涂罢了，我没想到她会怀孕。」
「到了年纪，我没能继续工作，而你每天都忙忙叨叨的，我实在无聊啊，她主动贴上来，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成现在这样了。」
林之舟拉住了我的手，面容恳切。
「阿英，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林之舟长了一双好眼睛，刚结婚的那几年，每次他惹我生气，只要他这样盯着我看一会，我都会不自主地原谅他。
但如今我却没了任何感觉，我忽然想试探一下他。
「那你们的孩子呢？」
「我都想好了！」
听到我有松口的趋势，林之舟忽然眼睛亮了。
「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给她一笔钱把她打发了，孩子我们一起带，就当是我们的孩子。反正临床工作那么累，你趁早不干得了。」
看着他兴奋的表情，我内心忽然泛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这是我将近四十年的枕边人，这样恶心的嘴脸，我却是第一次看清。
我掰开了他的手。
「你做梦！」
「让我给你带情人的孩子，你是疯了吗？」
「我们离婚吧！」
「那你还想我怎样？」
两句话几乎同时说出，林之舟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看。
「连英，你疯了吧！老夫老妻多少年了，你要离婚？没了我，谁还要你！你一直生不出孩子，现在给你孩子让你带你还推三阻四！」
我有些不可置信，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那年我还年轻，去偏远地区支援，正赶上泥石流，我为了救一个小姑娘，失去了生育能力。
在医院的时候，林之舟倒了三趟火车，跋山涉水地跑过来，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哦，他说可以没有孩子，但是不能没有我。
而到了今天，就成了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这么多年的工作使然，我已经很少这样激烈的情绪了。
我顺了顺气，勉强压住了怒气，指向了门口。
「这是我家，你现在给我滚！」
林之舟指了指我，嘴里不住喘着粗气。
「连英，我给你几天时间，你好好想想，离婚这个事我不同意！」
伴随着哐的一声关门声，我终于忍不住，抱着枕头失声痛哭。
4
我的状态实在不好，半夜还昏昏沉沉发起了烧，连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感觉到一个被打湿的毛巾放在我的额头。
第二天醒来，我看见我的女儿正趴在床边，衣衫整齐，一看就是彻夜未眠。
看我动了，女儿也瞬间醒了，探向了我的额头。
「还好不烧了，妈，你昨天可吓死我了。」
听着女儿这略带埋怨的话，我的心里涌上了一丝暖意。
我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后，林之舟和我商量不如把当时救下的那个小女孩收养了，也算是一段缘分。
我同意了，带着那个无父无母的小姑娘一起回了家。
看着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出落成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我心里一阵骄傲。
看着眼前的女儿，我满心欢喜，这个世上到底还有向着我的人的。
我抓住了她的手，微微含笑。
「多亏有你来了，不然妈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女儿有些嗔怪地看了我一眼，起身去给我煮粥。
粥很快就吃完了，我的女儿手艺还和以前一样好。
女儿却没急着收拾碗筷，反而脸上带了几分踯躅。
「妈，爸和司晚的事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