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启衅
陈楚站在牌坊处，飘飘然有些熟悉感。
街道两旁，店铺之中，有人售卖针织衣物，有人卖些小吃零食。
酒肆中的酒香远播数里，店铺上挂着的肉排还隐隐然散发着妖气。
些许仙人穿梭其间，吆喝声不绝于耳，时有人停留在铺子前，买上些许衣物或吃食。
据童瑶说，这些人多半入门不久，凡俗之欲还未曾舍去，苦修之后，难免会想起红尘中的种种。
宗门也不加禁止，既然总是眷恋红尘，那接着眷恋便是，一直修行下去，总有一日会舍去这些。
既然宗门之意如此……童瑶要认师弟岂不是违背宗门之道，修回了凡人？
陈楚有些疑惑。
“上任宗主……是我师父。”
来来往往的同门从眼前经过，童瑶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对陈楚讲到。
这些事情现在和陈楚息息相关，童瑶既然拿他当师弟，总不可能一直和他聊些衣服被子的话题。
陈楚知道自己接触到了这事的起因，便也收回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接着童瑶的话头问道：“后来呢？”
“后来师父死了，”讲到此处，童瑶略显天真的脸上也不由出现了些许低沉。
她低声道：“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宗门上下心中一痛，冥冥中就知道她已不在人世。”
陈楚安静地听着，不好说些什么。
童瑶的师父现在也算是他的师父，但他终究没见过她，也没法对她有什么深厚感情。
既无了解，一些粗浅的安慰之语也不好说出口，总觉会搅了这种哀伤的环境。
“师父在世时，卜峰由师父一人亲掌，但她既是宗主，总是要为宗门考虑，有优秀苗子，她也会让与其他各峰。
这么多年来，她只收了我一个弟子，说什么有我一人便已足够。”童瑶接着说到。
陈楚暗自沉吟。
按童瑶的说法，他这位师父身死时能令整个宗门的人心中同悲，恐怕修为不是一般的高。
当她还是宗主时还好，没人会去挑衅她的权威，就算卜峰只有两人，也没人会觉得卜峰可欺。
可她身死之后，这一切就不一样了。
首先是宗主之位会空缺，其他各峰定会竞争，这种时候，只有一人的卜峰就显得格外孱弱。
童瑶若是如她师父一样修为高深，能压服其他各宗也就罢了，但从她和那几位师叔的交谈中也能看出，这多半不可能。
她就连辈分都比其他峰主低一头，在宗主的竞争中就更没优势了，没谁会想天天管自己的师侄女叫宗主。
所以童瑶多半也不会去考虑宗主之位，在师父死后，能保住卜峰基业已是不易。
但看现在的情况，这些人怕是连卜峰也不想给童瑶留。
“你想到了？”童瑶的心情也渐渐缓和，道：“卜峰毕竟凝聚了师父半生的心血，他们不会乐意将这些东西交给我的。”
“不止是这样吧，恐怕谁能争得卜峰，谁也会更有机会接任宗主。”
童瑶诧异地看了自家师弟一眼，道：“他们自己倒是不会争卜峰，但多半会想换上一个与之亲近的人。”
这样既可取得资源，又能争取宗主，确实算个一举两得之策。
陈楚左想右想，也想不出童瑶如何能破局，要说修为突破，那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能在这种压力下突破？
这算什么办法？
“不用想那么多，修为突破便是。”童瑶不想说出自己的想法，随口敷衍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见陈楚看她，她实是不乐意让陈楚多想，便紧接着又道：“我倒是没什么，你的事可得你自己应对。”
“我的事？”
“是啊，卜峰周边本有九十六峰，本是供门下弟子修炼所用，因其久无人居，如今已被尽数侵吞。
你若想有个修炼的洞府，那还需夺下一峰。”
刚刚穿越过来身无修为就和别人抢洞府？又没有系统，他靠什么抢？
“具体哪峰不用你担心，”童瑶看了眼陈楚的样子，轻声笑道：“你既已是我师弟，他们自会主动让出相应的一峰。
我再怎么样也是卜峰峰主，这点面子他们还是会给的。”
好吧，师姐比系统更强。什么抢不抢的，这一切压根不用他自己努力。
不过被抢的那人总不会乐意，是一定会来针对他的，这恐怕就是师姐所谓“你的事”吧。
“门规没有限制？”
“门规自然是有限制的，”童瑶道：“无故杀凡人尚不被允许，对同门下手的惩罚只会更重。”
“那……”
“但动手不行，可以切磋，切磋不行，可以论道，想要启衅总是有办法的。
更何况也不是人人都那么守规，总会有人想暗中下手。”
“没别的办法？”
毕竟没有修为，陈楚还是想能不打架就不打架。
“……”童瑶咬了咬牙：“你若是不愿面对这些，就和我住一起好了，反正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算了，不用这样。”陈楚很有些丢脸。
他现在有种被修炼之人看不起的感觉，虽然身无修为算个理由，可躲躲藏藏之举总是软弱。
“你怕我看不起你吗？”
童瑶见陈楚拒绝，竟有些慌张感，她本没有什么看不起陈楚的意思，如此说只是觉得师姐对师弟就应该这样。
“你真不想面对，就和我在一起好了。只是和我在一起会影响你修炼，我怕……”
“不用，”陈楚摆手拒绝，见童瑶一直盯着他看，他又重新强调道：“真不用。”
童瑶担忧地看了陈楚好久，见他不似说假，才终于收回目光，再次道：“等回去以后，我便将本门功法交给你，再多给你备些丹药符箓，免得出事。”
“谢了。”
“师姐照顾师弟理所当然，何谈谢字？”童瑶随口道，拉着陈楚走至摊位前，挑拣起各种衣物。
“这些衣物终归还是普通衣物，回去以后我还得绣上宗门纹饰，加上法阵……”童瑶低声念叨着。
陈楚被童瑶握着手，心中也有些温暖之意。
无论童瑶是拿他当道侣还是拿他当师弟，这种关心总不是假的。
眼见空气里的温馨之意越来越浓，两人也靠得越来越近，身后一阵笑声不合时宜地传来：“童峰主竟也有闲心到此？”
童瑶扭过头，脸上带着一副奇怪的表情，刚刚才和陈楚说会有人针对他，这就来了？
陈楚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男人身着一身白衣站在身后，胸前绣了个太极的纹样，看起来有些许古怪。
童瑶想了想，对陈楚传音道：“这位是丹玄子，大概是被你夺峰之人的师弟。”
说到此处，童瑶生怕陈楚误会，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亲的。”
“童峰主身边这位，怕就是陈师叔了吧，”来人恭敬有加：“小侄还未见过师叔，今日怕是有的向师叔请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