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黄非,分得清是非
夜黑风高,宁远城的街头空荡而寂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敲着梆子,预示着已然来到三更时分。
此时的街道有些阴森,只有门檐悬挂的微弱烛火,倒映出了,在街边罗列的竹笼。
断断续续的啼哭在半空回荡。
那里面是一个个小娃娃,大的有三四岁,小的还尚在襁褓,就这般在寒街冷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的小手死死地抓住笼条,大眼睛扑闪着泪花,看着属于自己的家门,幼小的心田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遭到父母的抛弃。
是因为自己太喜爱玩闹了吗?
年长的,已经具备了行为思考能力,他们认为是做错事了,这是来自长辈的惩罚。
童真的眼神,犹如镜光,倒影出了大山方向,那里,升起来一团黑雾。
它初时微不可查,在纯净的瞳孔中,以非常迅猛的速度,逐渐扩散。
转眼,已是接近了宁远城上空。
闪电,在黑雾中流淌,随雾而聚散,它好似飓风的漩涡中心,盛放出几欲毁天灭地的威势,深沉而又浩瀚。
狂风乱流骤起,卷动了数不尽的风沙。
城头的旌旗被掀翻,兜兜转转的跌入了深渊。
整个古城,在这一刻变得压抑,黑雾遮天蔽日,将这大地全然笼罩。
这个夜,注定了它的不平凡。
因为,它便是传说中的——黑风祭祀!
“黑风大仙降临,凡人避散!”
打更人使劲捂着帽檐,让它不至于被劲风吹走,又扯着嗓子大喊,转身跑入了茫茫夜色......
黑风终于是从天际降临了人间,那漫天的黑雾发出狂怒的咆哮,旋转汇集,落在了大地,化成了一个恐怖的魔影。
它似人非人,庞大而高远,比城墙还要高出半头,有数不尽的须毛在飘扬,根根狭长。
魔影俯瞰宁远城,骇人心神的巨眼盯上了那些竹笼中的幼童。
苍凉的气息充斥着这片土地,孩子们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他们止住了哭啼。
突然,在无数个小巷、街口、阁楼,跃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无一例外,他们披袍擐甲,整齐划一,手持长枪,站在巨大的魔影下方,用视死如归的目光,怒视着对方。
又见家家门户大开,妇人抱回幼娃,男丁持刀叉涌现,他们动作凌乱且坚定,站在甲卫身后,铸就了第二道防线。
这时,阁楼上的人纷纷拉开弓弦,释放了弩机,而那漫天箭雨,便由此出现,齐齐奔着魔影急凶而射。
“杀!”
一个魁梧的汉子,肌肉如同虬龙突起,他昂首向天,身骑战马从长街尽头驶来,肃杀之气,震宁远!
...
...
黄非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一边是以母亲性命相要挟的命令,一边是落入虎口的童年挚友。
此刻,他的内心在挣扎。
他当然知道这女娃的身份,但是没有想到,李三问这个时候不是让他前去帮忙,而是让他逃离。
难道说,在李三问的心中,宁远城的危急,比自身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黄非听着远处传来的震天喊杀,看着在虎爪之下苦苦支撑的挚友,眼神有些怅然,他苦笑一声:“老子欠你的,这次,便一起还清了吧。”
他没有选择带着女娃逃离,而是搬起一块碎砖,眼神陡然坚定,朝着虎妖冲了过去。
“李三问,今日,我便告诉你,我黄非,也是分的清是非的!”
虎妖正在施暴,没有关注身后,冷不丁被他这一板砖拍中了后脑勺。
感受着脑袋传来的又麻又痒,它愣了一下,又听见黄非的喊话,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转过头,将那霸气的王字凑到黄非眼前,张开血盆就是一声怒吼:
“该死的人类,咱们不是共同阵营吗?为何要偷袭我!”
血腥的臭气很是刺鼻,黄非的被熏得有些睁不开眼,也没有回话,突自再次举起砖块,劈头又砸!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黄非不知道具体砸了多少下,他只是感觉手臂都酸了,胸前还有些麻,好像双脚也离开了地面。
他睁开眼,看见了王字只是稍微渗出了一点血迹,却有大片血花浮现,不由让他很是疑惑。
黄非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壮硕的虎爪,已是探入了他的胸前,将他高高的托了起来。
他想不明白,院外那个生人,他曾眼睁睁的看见过,对方用拳头便打杀了虎妖,为什么自己不行呢?
难道说,是位置不对?要不砸眼睛试试。
黄非的眼神再次坚定,想要抓紧手中石块,却不想突然脱力,一股极其疲倦的感觉充斥着身体,石块也在这时,顺势掉落在了地上。
“我......”
他搞不懂,想要问问李三问,结果又发现,喉咙一热,涌出了大量的鲜血,竟然连话都说不出了。
我这是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这快乐不多,烦恼长存的一生吗......
他想到。
“黄非!”
李三问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简直要急红了眼睛。
“你他妈是傻子吗?哪里会是妖的对手!”
泪水充斥着李三问的眼眶,此时黄非被虎妖甩出了手臂,他想要去接住对方,然而那虎妖却如同一座小山,压的他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仰面倒飞的黄非面色没有痛苦,只是紧紧皱着眉头,偏头看向他,张大了嘴巴,好像在说什么,却半点声音没有传来。
但是他看懂了,对方是在说:“这下,真的不欠你的了。”
李三问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听他的。
难道说,只是为了还给自己那失去的感情吗?
值得吗?
“我要你死!”
李三问一手持棍,一手嵌着虎腿,疯狂的怒吼着。
这根生棍,好似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他的愤怒,突兀的爆发出强烈的白芒。
一股浓郁的能量随棍而上,没入了他的手臂,流进四肢百骸。
他感觉身体在此刻,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只听见,“轰”一声响,他便将这虎妖给震开。
随后,生棍在空中划出了长长的白弧,悍然砸在了虎妖的脑袋!
李三问状若疯魔,长棍残影翻飞,唰唰唰的向下坠落。
他不知道自己抡圆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里来的力量。
他只知道,他太愤怒了,这是前所未有的如此想要一个“人”去死。
虎妖被他砸成了肉泥,他犹未察觉,就这样,一遍遍的重复着。
这时候,一个须发染血的身影从院外走了进来,这正是楚世。
他提着一个瘫软的“虎皮”,站在破碎的门檐下面,眼神复杂的看着屋内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