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会赢的！
人的眼睛可以看多远。
枚青记得朱瞻壑在南京时闲来无事，测算出了一个叫作“米”的单位，还严谨地用光学测算出过一个公式。
假设人骑在马上看远方的地平线，人眼高度为2.5米，那就是0.0025公里，开方得0.05，再乘上113，得5.65公里。
当然对方也是在马上，不是地平线，所以观察者可以更远一些发现，不过应该不会超过6公里。
如果骑在马上，发现6公里以内一群黑点在运动，很可能就是发现骑兵了。
对于这个结论，枚青嗤之以鼻，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可以做出保证，人看不到六公里外的骑兵。
相隔两千步只能看到兵器的反光，勉强看到一点轮廓，但是无法判断是否为骑兵。
等到相隔一千五百步，才可以判断对方是否是骑兵。
一步约0.6米。
即使是枚青这种视力很好的人，也只能勉强判断出三千步之外的反光是否是敌人。
至于六公里，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直到他拥有了“千里眼”。
一件望远镜，让枚青可以准确的看到十里之外骑兵部队的痕迹，更是可以算出大致的方位和距离。
本雅失里的判断是准确的。
在这个时代，没人可以靠肉眼凡胎精准的找到他们本部的位置。
可惜，枚青有一只“千里眼”。
面对来势汹汹对着自己本部发起冲锋的朱高煦率领的骑兵团，本雅失里也是大惊失色，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可以如此精准的发起打击。
这次冲锋卷起了滚滚烟尘，两侧的蒙古人也发现了异常，打算驰援本雅失里。
但是，地势陡峭，他们的战马一时半会上不来。
本雅失里迅速冷静下来，头皮因为剧烈的思考而发麻，头发宛如钢针般立起。
就在此时，木扎勒惊慌失措的声音的炸响。
“那是汉王的旗帜，大汗快点上马逃啊！！”
简单的话语像是一根根钢针，直直刺中了不少从大明叛逃过来的蒙古人，胸腔中的勇气霎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恐惧。
汉王朱高煦。
每一个参与过靖难之役的人都忘不了这个名字。
四年靖难，朱高煦打下了赫赫威名。
白沟河畔，烽火连天，朱高煦策马冲锋，于百万敌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手起刀落，南军大将瞿能首级落地，父子双亡，血染沙场；东昌城下，绝境之中，张玉英勇战死，朱高煦率骑兵如狂飙突进，将危在旦夕的朱棣从死神手中夺回；夹河之战，战局胶着，朱高煦挺身而出，率军破阵，如绞肉机般横扫敌阵；藁城血战，朱高煦抗纛当先，燕王大纛与其双层扎甲皆被箭矢如雨，射成刺猬，然其英勇无畏，仍屹立不倒；灵璧决战，朱高煦更是率领重骑，一锤定音，击溃南军后部，决定天下归属。
历经大战无数，朱高煦威名远扬，被世人誉为“项王再世”，斩将夺旗之本事冠绝天下！
此刻见到汉王的大纛，木扎勒这个参与过靖难大战的老兵，立刻被吓的六神无主，只想着快点逃走。
本雅失里也听过汉王朱高煦的大名。
当真是一手妙棋。
明军和本雅失里的蒙兀儿军团此时正在交战，但是双方都没有把握完全战胜对方，交战的结果怕是互有胜负，一方败走，但是保留大部分有生力量。
而此时在鞑靼军阵后方的交锋，就是胜负手。
朱高煦胜，此战便胜。
蒙兀儿军团只能败走。
反之，本雅失里胜，则蒙兀儿军团胜。
大明军团只能败走。
一抹刀光闪过。
木扎勒的脑袋飞了出去。
“安敢乱我军心！”本雅失里转身向着朱高煦的方向冲锋，“大元的勇士，随我冲锋，我大元天子怎会惧一汉人藩王？”
周围蒙兀儿骑兵立刻有了主心骨，追随本雅失里阻击朱高煦率领的骑兵。
喊杀声震天，马蹄声连成一片。
朱高煦左右开弓，扰乱第一批发起冲锋的铁骑。
两侧的火真和丘福见状，也跟着射箭，掩护朱高煦的冲锋。
见到一个身披突厥铠甲的骑兵冲到近前，朱高煦立刻放弃大弓，旁边的枚青立刻将长枪扔给朱高煦。
握住大枪，朱高煦双腿一夹，战马似是通灵，猛地发起冲锋。
敌人的骑兵顺势而下，自己则逆势而上。
这是大劣势。
朱高煦和那个蒙兀儿重甲骑兵交锋，仅仅一个瞬间，那个蒙兀儿骑兵竟然被挑飞，从战马上落下，沿着坡道滚了几圈，便被乱马踩死。
看到这一幕，以勇气著称的蒙兀儿骑兵宛如见到鬼神。
这还是人吗？
本雅失里的视力很好，也感到心寒，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继续战马的动能，向着朱高煦发起冲锋。
他的胸前是一体式的板甲。
这是帖木儿帝国征服奥斯曼时获得的战利品，据说是来自西欧的新鲜货。
在这个板甲技术才产生的年代，这块铠甲实在太过笨重，穿上之后也不便行动，但是用在重甲冲锋上，确实有奇效。
再加上锁子甲、鳞甲、札甲的补充，本雅失里宛如移动的钢铁巨人。
铠甲坚固、战马更强、人数更多、以逸待劳、占据高点……
本雅失里找不到自己会输的理由。
哀嚎声在耳边炸响，朱高煦连续跨过五个骑兵，径直杀到了本雅失里面前，两侧的随从来不及支援。
一对一的战斗。
北元大汗对战汉王。
“会赢的！”
本雅失里自信满满对着朱高煦刺出长矛，似有一道银龙横飞而出，带着天子气要将朱高煦这汉王贯穿！
朱高煦只是微微侧身，左臂大开，任由本雅失里的长矛从腋下穿过。
长矛锋利，擦着札甲而过，溅起几点火星。
朱高煦用力一夹，将长枪牢牢夹在腋下。
一瞬间，本雅失里感觉一股抖劲从长枪传来，要将他甩下战马。
本雅失里一声断喝，连忙松开长枪，脚下催促战马闪开，朱高煦却抓住机会，刺出长枪。
生死之际，本雅失里脖子青筋暴起，用上全身的力气移动身躯。
锵！
朱高煦的长枪刺在了胸前沉重的板甲上。
“好，好，好！”本雅失里心里连连叫好，庆幸自己躲过这致命的一击，这样的庆幸仅仅持续了一个弹指。
那长枪不像是长枪，反而像是狂怒的激流，凡俗之物无法阻挡。
板甲被刺穿了一个口子。
本雅失里顿时感觉胸口剧烈刺痛，身躯受到剧烈的冲击。
他想起了汉化蒙古人说的话本，说是项王可以单臂举鼎，一刀斩下人马俱裂，本雅失里原本不信，现在不得不信。
好在，复合甲的防御力惊人，汉王的长矛终究没有刺入体内。
本雅失里也发狠，抓住汉王的长枪，顺势倒下。
砰的两声，草地被砸出两个小坑。
朱高煦和本雅失里同时落马。
落马的瞬间，两人也同时起身。
作为马上好手，如何坠马保证安全，同时恢复战斗能力，他们早已烂熟于心。
本雅失里立刻吹哨，呼唤自己的另外一匹战马。
他一个人有着五匹战马。
得到命令，那头备用的战马立刻跑向了本雅失里，迅速来到了本雅失里身前，此时朱高煦也从倒下的河曲马两侧的袋子里掏出了武器。
本雅失里的备用战马在坡上，顺着坡而下速度更快。
“好马儿！”本雅失里一个翻身，顺滑地上马。
一旦上马，无论是继续和作战，还是离开重整，都可所以选择。
砰！
宛如惊雷炸响，本雅失里应声从马上掉了下来。
朱高煦举着碗口铳，嘴唇微动：“小子，火器见过吗？”
本雅失里望着草原的蓝天，庞大的身躯抖动，想要快点起身。
蓝天忽然被黑影笼罩，朱高煦的影子罩在了本雅失里的身上，宛如即将合上的棺材板。
“……”
本雅失里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最后，他想起了那日撒马尔罕不愿跪下的大明使臣十七人，还有那宛如剑光，撕碎世界征服者权威的身影。
他们确实不用跪下。
这样想着，本雅失里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抬高，变得无比开阔，可以看到战场中无数人的眼神。
一个个勇敢的蒙兀儿骑兵惊恐地望了过来。
他们为什么这幅表情。
本雅失里向下看去，见到了自己没有头的尸体。
原来自己死了啊……
他的世界变成黑白，尔后永远地定格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