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二重封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康妮。
她自己也有些发愣，明明她已经离开了楼上的房间，为什么只有莱斯能看见她。
众人陷入迷惘之间，天花板上传来了异动的声响。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摇晃了起来，脆弱的木块和油漆碎片从上方零散地掉了下来。
这样的晃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天花板很快就完全被一个黑色的物体击穿，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从洞口中垂下的，是一枚黑色的茧，莱斯隐约能够看清，它正在开裂。
茧的缝隙越来越大，渐渐从中间延伸到了两侧，最终，它裂成了两半。
一团黑气从中逸散了出来，垂落到地上，慢慢凝聚成型。
黑气的样子越来越像个人形，莱斯和魔女看着也有些熟悉。
眼前这团漆黑之物，几乎和康妮的轮廓一模一样。
又过了片刻之后，黑气从人形上缓缓褪去，露出了皎洁的肌肤。
莱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在第二个房间之内看到了，少女时的康妮，那会儿她还没有沾染上污秽。
康妮看着眼前的另一个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
而此时，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突然，那个少女康妮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困惑。
接着，她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随后，她将头转向莱斯，紧紧地盯着他。
“多谢你的魔力，这个溃烂的幻影，该是时候消失了。”
话音刚落，少女康妮就从手中射出一道黑色的光线，径直命中了莱斯身边的康妮。
“呀！”
被命中的康妮发出了一声尖叫，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狠狠痛击。
康妮踉跄向后退去，莱斯则一把将她拉住，免得跌倒在地。
“莱斯先生，请不要被她迷惑了，她只是魔物的化身，我才是真正的康妮！”
从茧里出来的少女急切地说到。
三位魔女也只得在一旁看着，在她们的眼里，两个康妮身上都有着魔力，难以分辨谁真谁假。
并且，这股魔力都是由芙西斯的暗之魔力和魔族的污秽魔力杂糅而成的产物。
莱斯也不好轻举妄动，他同样分辨不出谁是真正的康妮，在此之前，他只能先就近保护好身边的那个。
“比起她，从茧里出来的你，才更像是魔物吧。”
莱斯试探地问道。
“不，莱斯先生，那是她亲手编织的茧房，为的就是把我困在之中，来取代我，现在，由您亲自为我赋予了魔力，我才能从中逃出。”
她的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和莱斯所做的一切都完全温和。
如此一来，怀疑的目光便落到了莱斯身边的康妮上。
“所以，这位康妮小姐，对于她说的话，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位康妮没有多说话，而是采用了以牙还牙。
“莱斯先生是我的，你休想抢走他！”
她急不可耐地将手中的魔力打出，对茧中的康妮发起了反击。
“雕虫小技。”
茧中的康妮丝毫没有躲避，用自己的魔力将她的攻击轰击得粉碎。
转眼之间，两人之间就开始了魔法对轰。
现在似乎没有哪个康妮需要莱斯的保护，他便走回到了魔女们的身边。
“我们就这看着她们打下去？”
萨斯利体内的战斗基因开始了颤抖，她恨不得加入其中打个痛快，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战。
“你究竟给她们注入了多少魔力？”
芙西斯转头问向莱斯。
“不多，也就是你给我的百分之一。”
“呼……那还好。”
芙西斯轻舒一口气，接着说道。
“让她们打吧，用不了多久，等到她们魔力耗尽之时，还能使用魔法的那个，那就只可能是魔物了。”
“好主意。”
米丝娅已经坐到了椅子，翘起二郎腿来，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不愧是你呀，莱斯大人，走到这儿都有女人为了你打架。”
面对萨斯利的调侃，他也得尴尬地挠了挠头。
“哪有，她又不是魔女……”
“嘘……小心我回去说给伊珊听，看她有什么反应。”
米丝娅也插上了一嘴，让莱斯更是有些羞涩了。
“你们俩也别逗他了，咱们还是好好看戏吧。”
说着，芙西斯就把自己送入了莱斯的怀抱里，和他一同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啊，你好狡猾……”
萨斯利无奈，也只得往他们身边凑去。
两个康妮打得热火朝天，几乎都快无视了一旁看戏的四人。
她们之间所用的魔法，无一例外，全都是莱斯所使用过的，包括漆黑羽翼和暗魔力剑气，没有半点创新的样子。
芙西斯都快看腻了，这些招式还未出手，她就能猜到下一发要接什么魔法了。
幸好莱斯只给了她们一些少量的魔力，不过照她们这个样子继续消耗下去，恐怕还得花费上半小时。
莱斯也不担心康妮之间会很快决出胜负，因为从现在看来，她们的动作都几乎完全一致，根本破不了招。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康妮似乎发现了问题，突然改变了战术。而另一个康妮也不甘示弱，迅速做出应对，场面再度变得紧张起来。
“当。”的一声。
两柄漆黑的剑刃又一次撞到了一起，把看得快要睡着的米丝娅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打完了吗？”
她擦着迷糊的睡眼，看向两个康妮。
激烈的战斗仍在继续。
“没事，你睡吧，待会我再叫你。”
莱斯很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
……
半小时后……
康妮们手里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你……你不累吗？”
茧中的康妮已经开始喘起了气，她的魔力似乎已经所剩无几。
另一个康妮则丝毫没有倦怠的样子。
“累？也就只有你这样的人类，才会感觉到累了。”
此话一出，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举剑向茧中的康妮斩去，试图直接了结她。
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主动出击的康妮被芙西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剑刃也被折断了。
她的身躯逐渐在众人的面前显露了出来，终于不再只是靠着萨斯利的雷电轮廓才能勉强看见。
崩塌很快也随之到来，她体内的暗之魔力已然耗尽，剩下的污秽魔力从七窍之内喷涌而出。
仅仅只是一瞬之间，它就露出了原形，这不过是伪装成康妮样貌的一只魔物。
它一直寄生在真正的康妮身上，直到莱斯将魔力赋予康妮的一瞬间，它也获得了平分的魔力。
这只魔物从最开始便想取而代之，占据康妮所有的一切，而当庄园里的所有人都逝去之后，它便迎来了最好的机会。
不过康妮的意志力，远远超过了这只魔物的预期。
……
在被蕾妮雅的冰雪守护庇佑之后，一心寻死无果的康妮，在无尽的凄凉寂寞之中，找到了了勉强能让自己不再无聊的法子。
那是一个来自古老书中的魔法，古老到连她的父亲都已然忘却，这是何时出现在这座庄园里的书籍。
想实现这个魔法，要准备的东西十分简单，仅是几面镜子，和施法者本人的头发，还有一些书中的咒语。
魔法的前置条件，却极为苛刻，必须要在无人的冰原之中，最好还是在墓地里。
康妮心里有些震惊，这不就正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魔法吗。
很快，她就在庄园里找出了几面镜子，并裁下了几缕有些枯瘦的细黑发丝。
她想尽办法，在身上裹起了最厚的衣物，不过走到风雪中的那一刹那，她依旧感觉冰冷刺骨。
在冰雪被祛除之后，萨尔里甚至连御寒的衣物都没有得卖。
康妮身上穿的，不过是几件套在一起的礼服，甚至连腿部都还有部分裸露在外。
刺骨的寒风之中，她独自一人走了庄园后的林地，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墓地。
她的父亲，母亲，妹妹，庄园里的仆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这场灾祸之中。
前三者的墓碑还算体面，他们沉睡在价值不菲的石碑之下，上面不光刻写着他们的名字，还有这生平的事迹。
剩下的那些仆人，便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他们的坟头只是潦草地插上了几个木牌，和庄园主的墓地相隔甚远。
在这下木牌的底下，只有他们四处胡乱摆放的尸身，连独立的墓穴都没有。
康妮体内的魔物，此时仍旧在沉睡之中，并未察觉到她本人的举动。
她在一片墓地的中间找到了块还算平整的地方。
原先这里，绿色的草坪早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无数断裂的草根。
她将几面镜子摆放成了一个圈，自己坐进了这个圈子里，又把先前备好的那些头发，依次系在镜子上。
一个个头发在寒风之中被吹得飘摇晃动，所幸她绑得够结实，才确保它们没有飞走。
每一面镜子都系上了头发之后，康妮开始闭上了双眼，默默背诵着书上的那些咒语。
按照书上所说，背诵三遍之后，便会发生反应，若是没有反应，就是心不诚，再多背几遍就行。
康妮足足背了十多遍，可除了寒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自己还不够诚心吗？
或许是这样吧，康妮看了看自己裹得如此丑陋的衣服，像是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她开始将臃肿的衣物一件件取下，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件轻薄的短袖。
她冻得瑟瑟发抖，口中默背着书上的咒语。
这一回的康妮，已经诚得不能再诚了。
很快，周围的镜子们便都有了反应。
康妮能够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头发已经全然没入了镜中，第一面镜子上，出现的是她幼小时的模样。
最后一面镜子上出现的，则是现在这个瑟瑟发抖的她。
这股强大的魔力不仅完成了康妮布下的法阵，还催动了她体内的那只魔物。
受到魔法感召之后，魔物第一时间便苏醒过来，朝着魔力的方向冲了过去，此时，魔法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镜子上。
康妮的半个身子都已经快被吸入了镜中，魔物突然闯出，同她一起进入了那面镜子里。
魔法阵完成之后，康妮生命中的各个阶段，便都依次被保存在了镜中的那条走廊，而走廊的起始点，就链接在庄园的二楼。
魔物的突然出现，完全在康妮的意料之外。
它和康妮被魔法分到了同一个房间里，不过魔物并没有获得魔力的滋养，刚刚进入空间，又被康妮身上的冰雪守护压制住了。
在这条无尽的走廊之内，最初，康妮还能够和不同时期的自己一同玩耍，闲聊，不会感到任何寂寞。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每一个自己也越来越熟悉，就像是熟悉自身那般的，毫无保留。
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在漫长的相处中，都被康妮自身抹去，每一个自己都几乎变成了没有任何感情的麻木人偶。
直到莱斯的到来，才打破这样的局面，从第一个康妮房间里传出巨响之后，所有的康妮都意识到了改变的来了。
有的康妮不知所措，有的则是躲藏了起来，而发动魔法阵的康妮本身，则是选择静静等待着。
莱斯最终也只见到了四个康妮，在他的暗之魔力注入康妮身中的一瞬间，那只魔物也随之复苏。
……
魔物被芙西斯斩除之后，真正的康妮终于离开那个束缚着她的茧。
她的脸上几乎快没有了血色，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难以动弹。
萨斯利叫来侍卫，喂了她一些水和食物，康妮才渐渐好转了一些。
“谢谢……”
她费力得张开口，表达着微不足道的一点感谢。
“道谢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好好休息。”
莱斯轻抚着她的头，低声安慰着。
康妮也久违地露出了一丝笑颜，闭上双眼，安然睡去。
取出那枚水晶之后，莱斯认为看到新的雪花，这里的法阵仍旧没有解除。
不过他的心中也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
米丝娅留在了大厅里照顾着康妮，莱斯和另外两位魔女则来到了她所说的那片墓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