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向风而行
高架路上，一辆车高速地行驶着，车胎带起大量的水花，冲刷着车身。明亮的灯光向着前面射去，却无法穿透厚厚的雨幕，眼前白茫茫的，宛如银色的海洋。
鹿芒紧紧地抓着方向盘，面色僵直，寒冷的风和雨水从破碎的窗户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
鹿芒现在唯一可以感觉到的，就是从车内音响里传出来的歌。
那本来无法明白的歌，他现在似乎可以理解了，就在刚刚，他的父亲已经用自己的生命告诉他其中的意义。
父亲最后的声音仿佛在鹿芒的耳边回响，正是因为它，仿佛停止思考的鹿芒才会控制着车继续向前，尽管眼前的道路看不到头。
忽然，车身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给拖住，空气似乎呈现出厚重的形态，车子狠狠撞在上面，鹿芒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觉得自己好像悬浮起来，眼前高速转动，随即强烈的冲击传来。
——好痛！
鹿芒本来麻木的感官宛如苏醒一般，炸裂的痛楚在全身涌出，他觉得自己简直就要昏过去，有着耳鸣不断响起。
鹿芒茫然地看着前面，天地仿佛颠倒一般，好一会儿他才明白，原来是车子翻了过来，雨水砸在地面上，顺势洒在他的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一些。
鹿芒深吸一口气，用力把车门给推开，身体慢慢从里面挪出来，只是这样就几乎用去全身的力量。
他出来后翻个身，趴在地面上，低低的喘着气。在绵绵不绝的雨声里面，有着其他的声音响起，有人在接近自己。
鹿芒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个幽魂似的“人”向着这里接近，它们每一个的样子看上去都是如此恐怖，鹿芒不知道它们的本质，只知道父亲用“死侍”来称呼这些东西。
“高贵的血统……”
“他已经觉醒了……”
“真是令人垂涎欲滴啊……”
这些幽魂嘀嘀咕咕的，看向鹿芒的眼神就像是某个渴望已久的东西。
而在它们要进一步行动前，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仿佛皇帝的命令一般。
“退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那些幽魂就默默消失在两边。当然，这些家伙只是隐匿在黑暗里面，鹿芒仍旧可以感觉到，这些东西的视线。
马蹄声慢慢响起，强烈的白光穿透雨幕，向着这里而来的存在仿佛神话里的神祇一般。事实上，祂的的确确与神话里的神王一样。
奥丁，北欧神话里的众神之王。
祂沐浴着白色的光芒，骑着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来到鹿芒的面前，眸子明亮得宛如天上的太阳，在这个高架路上，他就是唯一的光。
奥丁凝视着鹿芒，只是一眼，所有的怨恨、怒火就在鹿芒的心里消失不见，只觉得自己应该顶礼膜拜。
就在这时，尖锐的刺痛在舌尖炸裂，唤回鹿芒的神智，在紧要关头，他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鲜血的味道充满嘴里，仿佛控制住那恐怖的念头。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拜服在这个家伙面前！
鹿芒紧紧阖眸，不去与奥丁对视，但那如太阳一般的金色眸子在脑海里清晰呈现，它的形象仿佛深深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面。
“真是令人惊讶。”奥丁说，“与你的血统相比，你的精神显得非常强大。在这个年龄就有这样的意志，着实可贵。”
“你，是要我的性命吗？”鹿芒咬着牙回答，即便是阖眸，要挡住奥丁的精神影响，需要集中他全部的精神才可以办到。
“不。”奥丁否认，“我一开始就说，我会许诺你们永远的生命。你的血统不及你的父亲，但与这些家伙相比，却是高贵不少。而你的精神意志也是非常珍贵，死亡实在可惜。”
奥丁说的“这些家伙”显然指的是那些幽魂一般的死侍，但鹿芒不在乎这些，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么说，我爸爸他……”
先前鹿芒见到奥丁刺出手里拿着被称作“冈格尼尔”的武器，枪芒如流星一般围住他的父亲，鲜血喷涌而出，他本来认为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亡。
“他即将成为神国的一员，本来只有他有资格，但你未来的成长可期，我无法坐视你离去。感觉荣誉吧，你同样会进入我的神国里面。”
奥丁轻轻伸出手，像是邀请一般，苍蓝色的大氅在背后掀起，沐浴在白光里的祂有着别样的感觉，鹿芒虽看不见这些，但可以想象到。
时间仿佛停止，鹿芒默默无言，他明白自己没有其他的选择，在清楚这一点后，他全身倒是松懈下来。
这样也好，鹿芒心想。
鹿芒不可能在奥丁的眼前离开，在车子给暴风挡住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他的命运。
其实在开车离开的时候，鹿芒心里就有一丝悔恨，留着自己父亲独自一人在那儿面向神祇，自己却是苟且偷生，独自逃亡。现在这样就很好，父子就应该在一起，谁不会觉得孤独。
即便奥丁所说的永恒生命，只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鹿芒心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这样一来，妈妈她会觉得很悲伤吧……幸好自己的“爸爸”是个好人，虽然鹿芒现在对自己的父亲改观，但依然觉得，在身为丈夫方面，“爸爸”要好很多。
他一定可以照顾好妈妈的，尽管自己过去不情愿，但鹿芒现在期望妈妈和“爸爸”可以有自己的孩子，缓和心里的痛苦。
奥丁微微颔首，那些幽魂向着鹿芒而去，苍白的爪子从黑色的服饰里伸出来，就要抓住鹿芒的时候，地面忽然震动起来，它们的动作顿住。
奥丁和幽魂们向着远方，只见一抹红光穿透雨幕，银色海洋一般的水面仿佛燃烧起来，无视暴风的方向，转而向着奥丁这里压来。
怎么回事？鹿芒看不见背后的异象，但可以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听见那些幽魂们发出畏惧的声音，以及身往后退去时发出的踩水声。
只有奥丁稳如泰山地骑在马背上，但祂的金色眸子却是第一次出现别样的情绪。
在这个世界里，奥丁就是唯一的光，唯一的主。可是现在，有着其他人踏进这个世界，这个不请自来的人甚至可以影响这个世界，掀起的异象可以跟奥丁这个主人分庭抗衡！
是谁！是谁！是谁！
奥丁的眼神失去从容，转而显得凝重，这一刻的祂不再有神祇的高高在上，倒像是接近人类。
那红光带着燃烧一般的水面快速接近，在拉进距离之后，方才看到光芒背后的人是谁。
“看样子没有来晚。”看着安然无恙的鹿芒，路明非松一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