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夏天明坐在赶往河南许昌的列车上，他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无能和无助，不要说别人看不起自己，就连自己现在也看不起自己。

父亲常说：

“人有智吃智，无智吃力。”

如今想想自己既无智又无力，凭啥立足于人世间？自己连自己都难养活，何以孝敬父母？何以娶妻生子、养家糊口？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难过。以前自己在心里还看不起父亲，认为他除了下个笨力，一辈子一事无成。现在看来自己还不如父亲。至少父亲凭自己的力气把几个儿女从小养大，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如果换作是自己，肯定做不到。父亲在他心目中逐渐高大起来。

他和郭秀丽刚有女儿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和家庭担当，他曾找老岳父帮忙，安排自己来到井下工作。尽管周围所有人都劝阻他不要去，认为他干不了，可他凭着自己血气方刚，毅然决然来到井下。

谁知事情并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煤矿生产如同打仗，各司其职，各就各位。班长一声令下，在有限的时间里必须按时完成自己的任务量。整个作业面煤尘弥漫，人与人对面看不清对方的脸，汗水不断流入眼睛里，擦汗的空都没有。一个班下来人就瘫倒在地，如同洗个桑拿，浑身湿透。夏天明咬着牙，坚持了不到三个月就缴械投降了。他这才体会到煤矿工人的不易，体会到父亲的艰难，认识到自己的无能。

如今自己已到而立之年，事业无成，婚姻无望，本应该是孝敬年迈父母的时候，却让父母无时无刻不在牵挂自己，操自己的心。他觉得自己愧对父母，愧对家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前途，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宿究竟在哪里。

夏天明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手机里正播放着费翔演唱的那首《故乡的云》：

“我曾经豪情万丈，归来却空空的行囊。故乡的风，故乡的云，为我抚平创伤。归来吧，归来吆，别在四处漂泊……”

一字一句来自故乡深情的呼唤，不正是牵肠挂肚的父母对远方漂泊儿女的呼唤吗？

歌声字字敲打着夏天明的心，在深情的呼唤中夏天明心潮起伏，泪流满面……

回到XC市下属的一个小县城，父母用他们那宽广厚重的爱温暖着儿子那颗漂泊的心。

在家呆了两个多月，在父母的精心照料下，夏天明被养得白白胖胖，他自己照照镜子都不好意思了。他在小县城转了几圈，也没有看到适合自己干的工作，春节过后，他决定到离家不远的PDS市碰碰运气。父母也支持他。因为离家近，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回来。

PDS市位于中原地区中心地带，这里和陕西同官市一样，因盛产煤炭而闻名全国。同样，为援建煤矿生产建设，这里也聚集了大量东北技术工人。这里因煤而兴，一兴百兴，带动了各行各业迅猛发展。这里环境优美，街道整洁，鲜花盛开，碧水蓝天，到处一派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根本和煤矿联系不起来。

夏天明在市区中心惬意地转悠着，本打算下午到劳务市场看看有没有招收喷漆人员的工作。

正当他准备步入繁华的“中原商场”时，突然眼前一亮，他竟于阔别多年的邻居发小，也是儿时要好的朋友——马老三的儿子马颜东不期而遇。自从他们家由陕西同官搬迁到河南平顶山后，俩人一直未曾谋面。今日相聚，实属意外。俩人都兴奋不已。

俩人寒暄了一阵，夏天明了解到，马颜东一家搬迁到平顶山后，父亲被安排到市烟草公司上班，母亲在公司门口摆了个烟摊。父亲前些年已经退休，儿子马颜东接班。马颜东的弟弟当兵回来也分配到烟草公司工作。他的妹妹在烟草公司下属的服务公司上班。马颜东已经结婚多年，育有一女，妻子在市公园上班。一家人安居乐业，天件优渥，幸福快乐。

人与人真是不能相比。马颜东在了解了夏天明的现状后安慰了他一番，并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俩人多年不见，相谈甚欢。马颜东非要拉着夏天明回家小住几日，叙叙旧情，夏天明一看盛情难却，只好跟他一同回到家中。

晚上，马颜东夫妇设家宴款待夏天明，菜肴之丰盛，情意之深切，让夏天明感动不已，铭记于心。

俩人说着说着就聊起了陕西同官的邻居、也就是夏天明的同学、俩人的共同好友武光明，在得知他因先天性心脏病导致新婚之夜暴亡的悲剧时，马颜东神色凝重，痛惜不已。俩人都感觉到人生无常、生命脆弱。

“这人啊，看着好好的，说不定明天会发生什么还真难说。所以说，想开点，趁现在能吃能喝的，享受一天是一天，省得以后留遗憾。你说天明哥，是不是这个理儿？”他一边发表着感叹，一边举起酒杯与夏天明相碰道：“来，咱哥俩干了。”说着一饮而尽。俩人喝得是沟满壕平，晕头转向，躺到沙发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马颜东的妻子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油条、豆浆，水煎包子、胡辣汤。

马颜东夫妻俩吃完早餐就匆匆上班去了。临出门马颜东交代夏天明：

“天明哥，你躺床上再休息一会儿，醒醒酒，等我中午回来咱俩出去吃饭。”

酒劲儿还没有完全过去的夏天明，含糊地答应了一句，又进入梦乡。

中午，已经向单位请过假的马颜东带着夏天明出去在楼下餐馆吃了碗羊肉烩面，俩人一起同来到火车站广场观看下棋。

到了晚上，俩人在火车站附近的大排档酣畅淋漓地吃了顿烧烤。

第二天，马颜东带着夏天明游玩了平顶山湛河公园。适逢星期六，公园里游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很是热闹。河边的亭子里，有些退休老人在打牌下棋，周围挤满了围观者。各个亭子里面都聚满了人。有的在唱戏，有京剧、豫剧。有的在唱歌，有流行歌曲和红色经典民歌。大家都笑容满面，开心愉快，整个公园充满了欢声笑语。

星期天，俩人一起去探望马颜东的父母，夏天明特意买了些水果和礼物。马颜东的父母见到夏天明也很兴奋，多年未见，有唠不完的话题。看到两位老人精神矍铄、身体健朗，夏天明也很欣慰。中午两位老人执意留夏天明吃饭，看着两位老人忙前忙后夏天明心里真有些过意不去。

星期一早上吃过早饭，夏天明在马颜东的陪同下，来到市劳动局下属的劳务市场。

在招聘栏目里，夏天明看到市重型汽车配件公司招聘两名喷漆工和两名板金工。夏天明一看正适合自己，就走上前去应聘，那位公司副经理询问了他一些关于喷漆方面的知识，并问他都在哪里干过。夏天明如实回答自己在陕西电器厂搞过几年喷漆。那位副经理拿出一张表格让他填写。填完表格就算录用了。马颜东也为他这么顺利被录用感到高兴。在公司员工陪同下，他俩一同来到市体育场附近的一个挂有《PDS市重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醒目牌子的厂门口，在公司员工的带领下，他们顺利进入公司大门。

那位带他们进来的员工把夏天明引荐给公司薛经理，这位薛经理也就三十多岁，年轻有为，看起来挺有魄力的。他来自SH市，正因为如此，公司五十多名员工中有三分之一都来自SH市。

薛经理先派人给夏天明安排员工宿舍，再让人陪他在各车间转转。夏天明通过陪伴他的公司员工了解到，该公司主要生产和销售各种不同型号的大、中型机动三轮车。目前销路还不错。就是有不少顾客反映车身颜色太单调，就是那一种粉红色偏重的颜色，而且喷漆着色不匀，有轻有重，有厚有薄，给人一种粗制滥造、不专业的感觉。

公司研究决定招聘专业技术人员，改变目前这种状态，让公司产品质量更上一个台阶。夏天明的到来，公司寄于他厚望。

夏天明一切安排妥当，马颜东这才放心告辞。临走时他嘱咐夏天明有啥事到家里找他，夏天明再次感受到这种浓浓的友情，心中充满了感动。

夏天明没有辜负公司领导的期望。他用现有的漆调配出七、八种颜色，改用香蕉水作稀释剂，喷出来的漆厚度均匀。色泽光亮，可照人影。

夏天明为公司解决了技术难题，受到公司领导的器重，并专门开会表扬了他，奖励他三百元。

夏天明这才感觉到自己还多少有点用，并非废柴。下午下班，他把自己获得300元奖金这一消息迅速分享给好友马颜东，马颜东也很为他高兴。

不久。公司领导决定让他把公司一辆闲置已久的破四轮农用车翻新一下，并给他配备了四名徒弟，两男两女。夏天明看到这辆破四轮由于风吹日晒，年久失修，原有的漆已经斑驳脱离，而且原车身上的批灰腻子不少已经脱落。这辆车要想恢复起来不容易。

夏天明让四个徒弟先把车身清洗一遍，然后把翘起的腻子铲掉，再把脱落的腻子补全。经过人工打磨，把原来的军绿色该喷成孔雀蓝。经过翻修的破四轮，已经焕然一新，堪比新车。公司领导和员工看到后，无不啧啧称赞。公司领导对他愈发器重。

夏天明想，再笨的人应该都有自身的长处，只是有时候自己没有发现、没有认识到罢了。他在心中有感而发：

春夏秋冬各不同，鲜花芳草都是景。天空飞翔数雄鹰，山林驰骋虎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