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命运之局
永宁郡王府。
回到家的李云歌在雨灵与雨嫣的服侍下脱下庄重的朝服，换上自己平日所穿的常服。
两双柔弱无骨的灵巧小手在自己肩胛游走着，李云歌身上那重重的疲劳感不禁渐渐散去，但精神上的疲倦却依旧横亘于心久久不能消弭。
散朝之后他对每个上来搭话的官员，不管是以前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全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这样一种微笑让他觉得现在自己的面部神经甚至都有些隐隐作痛。
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些人只是来混个脸熟攀上些关系，虽然很累但李云歌还是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耐。
“狄先生他们呢？”
他瞧了瞧铜镜中的自己微微点头，随即向身旁的雨灵与雨嫣凝声问道。
“狄先生他们已经到了中堂，正在用茶等候殿下。”
雨灵与雨嫣柔声答道。
“嗯。”
李云歌点了点头，见收拾得差不多了也便从椅子上起身，略微活动下两侧肩胛缓步离开了寝房。
“婢子恭送殿下。”
王府中堂，李云歌翩然而至。
“参见殿下。”
正在厅上品着茶水的狄仁杰，赵云，王猛还有贾诩四人立刻起身相迎。
“四位都快坐下。”
李云歌笑着招呼四人坐下，嘴角不禁微微溢出一抹苦涩。
“今日上朝的情况是这样的…”
李云歌简要地述说了今早朝会时的内容，主要重点聚焦在乾元帝对自己的态度上。
在座四人除了赵云面无表情以外，其他三人都听得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待李云歌说完后，狄仁杰第一个忍不住蹙额抚须说道：“殿下，这并不算是件好事，陛下此举无疑是把您架在火上烤。”
“在训斥完五皇子之后，又立刻将殿下提出来夸赞，这不得不让人感到是拉踩五皇子以捧起殿下，五皇子必然在心中对殿下感到不忿。”
说到这里，狄仁杰胖胖的脸庞不禁微微泛起一片凝重之色。
“尤其是，陛下又在朝堂上当众夸赞殿下有先太子遗风，更希望殿下能够不坠先太子之志。”
“这下不止是五皇子，其余诸位皇子哪怕是远在边疆的十四皇子知晓了此事，也会对殿下不满。”
继承先太子遗志？
先太子遗志都让你李云歌继承了他们几个皇子还争什么？
乾元帝的一席话，可以说是让李云歌瞬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诸位皇子的众矢之的。
“可皇爷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捧杀我吧？我的锋芒也似乎还远远没有露到这种地步吧？”
李云歌轻轻吹去茶杯上的热气，不解地说道。
“从以往的情况来看，陛下一向是不希望诸位皇子之间因为夺嫡而相互倾轧得太狠，但也不希望他们太过于铁板一块。”
贾诩平平无奇的脸上丝毫没有表情波动，只是双眸隐隐绽放着光彩，他缓缓开口说道。
“在草原上的狼群，尤其是暂时不存在狼王的狼群中。每一匹狼都想要成为狼王都想要分到更多的猎物，它们会因此争斗不休。”
“但倘若此时有一头雄狮闯入，那么彼此争斗撕咬的狼群便又会暂时团结起来，共同对抗这头给予它们每一匹狼共同威胁的雄狮。”
贾诩目光深沉而语速平缓，道：“而殿下您，也许就是陛下为狼群准备的那头雄狮。”
“或者，准确来说是逐渐打造出来的雄狮。”
“呵。”
李云歌撇嘴一笑，只是这笑容却怎么看怎么都有几分冷冽。
他自问没做过什么触及到底线的事，但自己的这位皇爷爷却是想要将他竖起来立个靶子，以供那九龙夺嫡的几位皇子集火齐射。
当然，原本的自己只是区区一个郡王，虽然是先太子之子但比起诸位皇子来说还是远远不如。
所以，自己的那位皇爷爷便选择将自己高高捧起来。
继承先太子之志？
这话在其他几位皇子心中那可是十足的诛心之言，怎会对此心中毫无波澜？
如此一来，九名皇子之间的冲突便都转向了同一目标，矛头一致可以避免大夏出现更大程度的内耗。
而这一切所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他区区一个永宁郡王李云歌的牺牲而已。
“景略。”
李云歌一口饮尽杯中清茶，见一旁的王猛闭目不言，连嘴角的水渍也来不及擦拭便问道。
“何故不言？”
他很想听一听这位怀经世之才，蕴佐时之略的“功盖诸葛第一人”的有何见解。
“殿下。”
王猛微微睁开双目，眼中的从容自信与嘴角上扬起的淡然微笑让李云歌顿时心安不少。
“方才怀英与文和已经从陛下此举的后果与原因进行了分析，确实也如此。”
他悠然而笑，瑰丽明眸异彩连连。
“但属下同时也觉得，陛下的确是将殿下当作靶子竖起，但这既是危机也同样是一种机遇。”
“机遇？”
李云歌目光微微一动，两侧的狄仁杰与贾诩则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的，机遇。”
王猛拂袖昂然说道：“想要将殿下当作是靶子，那么这块靶子便要竖得足够高。”
“现在，哪怕诸位皇子都对殿下心有不满，但除了此前已有积怨的五皇子以外大都不会与殿下发生直接冲突。”
“因为，此时的殿下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弱小。”
狄仁杰眼皮一挑，接住话茬说道：“而陛下如果想要诸位皇子的矛盾有共同的宣泄口，那么就要把殿下捧得让他们感到有足够的危机感。”
“是也。”
王猛轻轻点头，开怀大笑。
“我们可以借陛下之势尽快壮大自身，这就是所谓的向死而生。”
“而属下想来，或许陛下心里也有着这么一层意思。殿下若是接不住那就沦为九龙夺嫡中矛盾宣泄的牺牲品。”
“但倘若接得住，我想陛下所言倒也并非全是捧杀。”
“所以，这将会是一场赌局，一场以殿下命运作为赌注的赌局。”
“呼～”
李云歌双眼微闭长长地吸了口气，清润空气浸入肺腑让他沉重的内心稍稍轻松几分。
狄仁杰，王猛，贾诩三人分别从困境，原因，应对这三个方面入手分析让他大有所得，耳目也为之一新。
他睁开眼，明眸璨璨如星火。
“这命运之局，本王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