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恶毒
北风呼啸，乌云低垂。
虽然有着东西走向群山阻隔，依旧无法阻挡一路南下的寒流。
一片雪花悄然落下。
很快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落在地上厚厚一层，不知不觉间便将污秽尽皆埋葬。
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圣洁，仿佛不久前的惨烈战斗只是一场幻觉。
苏暮随手扯掉几近破碎的棉衣，捡起宋香主的裘皮大氅裹住身体，顺手还给自己戴上了帽子，遮挡抵御愈发凛冽的寒风冰雪。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站在交手区域中央，并没有靠近任何一个赶尸人。
沉默思索片刻，苏暮忽然从脚边捡起一把长刀，然后毫无征兆发力一甩，化作一道寒光刺向前方。
哧的一声轻响。
长刀正中仰躺地面的宛珺咽喉。
其力量之大，速度之快，几乎将整个脖颈直接斩断。
她的身体微微抽搐几下，很快便没了任何动静。
但这并不是一个结束，而只是真正切割分离的开始。
片刻后，直到她四肢尽去，变成了一具无头人彘，甚至就连躯干几乎都被捣烂，苏暮才丢掉已经卷刃的长刀，又从雪地中将第二把长刀捡起。
唰！！！
长刀同样被当做暗器甩出。
朝着早已不再动弹的陌鹫斩去。
但这一次，却有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忽然抬起，抓住了即将落在喉咙的刀口。
陌鹫面上表情阴郁无比，挣扎着从地上坐直身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死？”
他与苏暮隔空对视，眼角嘴角都在微微抽搐，眉宇间似乎还萦绕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黑气，正在肉眼可见蚕食着他的精神和活力。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活着。”
苏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只知道，打扫战场时一定要记得补刀，这是连村里壮丁都明白的事情。
尤其是像你们这样实力强大，又手段诡异的赶尸人，不多补几刀就是对你们的不尊重，也是对自身安全极度不负责的大意和放松。”
“假死脱身都骗不过你，非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才算罢休！？”
陌鹫看着不远处被大卸八块的尸体，咬着牙恨恨说道，“你出手如此狠辣无情，当真是凶残恶毒的心肠。”
“我狠辣无情，我凶残恶毒？”
苏暮微微一怔，缓缓摇了摇头，“或许我下手确实稍稍重了那么一点，但你之前又在做什么，竟然任由自家婆娘被如此对待，却还是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看星星，真要是说起来，你才是无情又恶毒的铁石心肠。”
他说到此处，见到陌鹫眉心愈发浓郁的黑气，便当即又补充了一句，“你要知道，虽然我刚刚只是分尸剁碎了一个人，但你失去的却是自己的爱情啊。”
“我恶毒，我失去爱情！？”
“这都是你逼我的！”
陌鹫神智已然不清，眼神表情状若疯狂，猛地一指点在眉心。
咔嚓！！！
苏暮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墨色花纹疯狂涌动，转眼间覆盖了整张面孔。
他没有丝毫犹豫迟疑，当即便向后退去。
“你如今也近乎脱力，又被灵丝侵蚀入体，甚至难以正常引气聚气，还非要将我逼上绝路？”
“既然如此，我就算是将自己炼成尸仆，也要拉你一起下去陪葬！”
陌鹫口中嗬嗬有声，眼睛里的神采飞快消逝，变得犹如一潭死水，不复刚刚现身时的灵动光芒。
唰！！！
陌鹫起身飞扑，动作僵硬扭曲，却又迅捷无比。
数步距离一闪而过，甚至比穿山式还要更快，刹那间便已经来到苏暮近前。
“杀了你，我们一起……”
陌鹫口中涌出大团污血，猛地拔出卡在胸口的长刀，倾尽全力猛地向前斩出。
就在此时，啪的一声脆响，从苏暮胸前传开。
轰！！！
平安玉锁寸寸碎裂，一股热浪骤然升腾，将两道身影笼罩其中。
陌鹫挥刀斩出一半，仅存的少许灵智却惊恐发现，自己毫无征兆感觉一阵轻松，视线竟然越来越高，距离那个该死的武夫也越来越远。
紧接着，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来袭。
上一刻看到的还是黯夜苍穹，下一刻却又变成了雪白大地。
黑白两种颜色交织变幻。
意识也迅速变得模糊。
越来越快朝着无尽深渊坠落。
但就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陌鹫仿若回光返照般，突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身体软软倒地，鲜血从无头脖颈处汩汩涌出，就像是一汪红色喷泉，在皑皑白雪表面染出朵朵花瓣。
陌鹫忽然想起刚才那声碎裂脆响，以及轰然升腾的热浪，已然模糊的意识深处悄然生出一道涟漪，旋即再也没有任何念头泛起。
“原来如此，他竟然还拥有着一块秘宝碎片，能够在平时便存气于外，直到作为最后一张底牌掀开。”
噗通！！！
头颅坠落地面，在积雪中翻滚几圈，然后碰到土埂停了下来。
大滩黑血自断口处流出，密集丝线在其中不停涌动，却早已不复之前的疯狂与灵动，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变得扭曲和僵硬。
嘭！！！
伴着一股蒸腾热浪，苏暮重重落在田边。
手中握着一柄断刀，毫不犹豫对着死不瞑目的脑袋一阵乱砍。
直到面部塌陷，颅骨碎裂，脑浆撒了一地，才大口喘息着停了下来。
“我送你下去，让你们夫妻在地府团聚，你非但不感谢我，竟然还说我长了一副恶毒心肠？”
苏暮拭去手指沾染的血迹和脑浆，转身朝着最后一个目标人物走去。
之所以将陌莲放到最后，主要因为她就算活着，甚至是还能自主行动，也已经没有了什么威胁。
毕竟在刚才生死交锋的碰撞中，他能清楚感觉到，陌莲的心理防线完全崩溃，整个人都被绝望恐惧淹没笼罩，就算是自己不爆开窍穴拍出那一掌，她也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与信念。
风雪越来越急。
夹杂着冰粒打在身上，发出一连串的密集声响。
“放毒御丝、驱兽控尸、结网炼己，赶尸人的手段确实诡异多变，就连动物都能被他们当做武器使用，若是不了解他们的能力，怕是一不小心就要中招。
所以说对付赶尸人就要以暴制暴，打敌要害，只要用最快速度将他们的脑袋打烂就好，倒是没必要耗费更多力气去剁碎分尸。”
苏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脑海中不断回溯刚才的战斗，第一时间开始总结经验与不足。
而在此过程中，他慢慢走到身体不断颤抖，仿佛昏迷中还做着噩梦的陌莲近旁，毫不犹豫挥刀重重斩落，随后又接连发力乱剁一气，直至搅碎她的头颅才堪堪停手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