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天，黑夜
夏一宁不懂乐器。
这是陈希回神之后的第一反应。
她的吉他很好，保养的也很好，但吉他本身却好像从未被主人宠幸过，音准失调，音色模糊，和刚出厂的新吉他没有任何区别。
陈希在调音的时候还注意到，于指板处浅浅地刻着“阿洛”两个字，或许这才是吉他真正的主人。
念头一闪而过，吉他也终于调试完毕。
迎着众人或期待或怀疑的目光，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流水般的音符倾泻而出。
原曲有一段近三十秒的前奏，以钢琴为主体，辅以其他乐器加之后期制作，显得流畅而饱满。
纯粹的吉他音会逊色很多，但当第一段前奏出现时，除了对音乐一窍不通的老杨，其余人都不由神情微变。
琴弦很轻，每一次拨动好似在撩拨春风。
音符很重，每一段旋律都重重敲在心里。
低沉而又缓慢的旋律如坠暮色之中，仿佛还有雷声阵阵，将一场暴雨倾泻心间。
众人的思绪被不断拉扯、牵引，最后缓缓沉浸在他们想象的故事之中。
岑姐是最惊讶的。
她的音乐造诣算不上专家大师，却也不是那些培训几个月就出道的艺人能够相比。
她知道，这样一段让人初听就产生强烈共鸣的旋律，都有一个统称——前奏杀。
她没有被杀得溃不成军，却也没了原有的偏见和傲慢。
在看过《白夜追凶》的剧本之后，此刻再听这段前奏，虽达不到余音绕梁那么夸张，却觉得这就是为剧本量身打造、再合适不过的一首曲子。
‘这个陈希...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念头尚未消散，故事迎来开端。
【人海茫茫，无风起浪。暗潮汹涌，此消彼长】
【春暖秋凉，别来无恙。明月当空，乘风破浪】
陈希的嗓音乍听之下并不惊艳。
没那么具有穿透力，没那么干净清澈，也没那么温柔细腻。
但很奇怪的是，当他唱完第一句，所有人都莫名想要继续听下去。
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衬得他整个人都很慵懒，十六个词如细雨轻拂，将故事娓娓道来。
“这是...”
岑姐下意识看向夏一宁。
这样的唱腔她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就是小天后赖以成名的唱歌风格。
只不过夏一宁经验技巧更为醇熟，陈希却显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很多细节都犹如尚未着色的白纸。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男声用这种唱腔会更显厚重低沉，也更容易引起情感共鸣。
“嘘...”
夏一宁对岑姐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身子坐直，峨眉轻蹙，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只不过眸子里的瞳微微涣散，思绪也好像渐渐飘荡到远方。
【谁心中有泪，挣扎于是非。还假装无谓，为爱赎罪】
【谁青春无悔，敬勇敢一杯。逆风踏凌霄，以光散黑】
歌词算不上直击人心，但在陈希的歌声中，却好像压抑着某种情绪，只待雾霾散尽，破云而出。
于是，副歌终于来了。
【开往白天的夜...】
仅仅一句出口，就连老杨都不由瞪大眼睛。
被铺垫太久，也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于这一声转折中终于开始释放。
【开往白天的夜，有没有终点，星光凋谢，迫在眉睫】
【轰轰烈烈，代价不屑，谁向谁妥协，谁跟谁告别】
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故叹悲欢。
只不过在副歌部分的音调高了些许，却将某种情感抒发，也将某篇故事终于说完。
“这首歌叫《白夜》。”
歌曲唱罢，陈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像原作那样把副歌再次循环，这不是真的在表演，而且他也很担心再唱下去自己会破音。
“我不太会唱高音，所以调子起的偏低，副歌部分真正演绎时可能要用假声。”
他顺口解释一句，目光瞥向对面。
“哦...”岑姐下意识搭腔，等反应过来才连忙微笑鼓掌：“很好听。”
大概觉得“很好听”三个字有些敷衍，她又竖起大拇指，有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思。
莫总监跟着鼓掌，笑容虽真切，却也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
只不过当他目光扫过夏一宁时，眉头不由挑了挑。
她好像不太满意啊...
果然，小天后只是轻轻点头：“还行，但不够。”
不够她产生迫切想要拥有这首歌的念头，也不够她力压那些前辈，去斩获梦寐以求的荣耀。
“夏小姐要求很高啊，这首歌也只是‘还行’，承光果然人才辈出。”
老杨阴阳怪气怼了一句，手机镜头也对准了夏一宁的脸，像在拍纪录片似的。
“你...”
岑姐起身想要干他，却没想身后再次传来“duang”的一声。
迎着众人打量而来的眼神，陈希微微一笑：“还有一首片尾曲，别急。”
其实他更喜欢刚才那首主题曲，不仅前奏好听，原版的女声演绎也几近完美。
至于那首片尾曲...
可能因为听了太多，心里早就泛不起波澜。
因为它实在太过经典。
【我们之间没有延伸的关系】
【没有相互占有的权利】
这次没有前奏，琴弦只在声音落点之后才象征性地拨动一下。
【只在黎明混着夜色时】
【才有浅浅重叠的片刻】
还是之前的唱腔，在转音时陈希难得用了一点技巧，不算突兀，反而让情感更显得饱满。
【白天和黑夜只交替没交换】
【无法想像对方的世界】
【我们仍坚持各自等在原地】
【把彼此站成两个世界】
在听完这段歌词之后，在场的其余四个人都愣住了。
原以为刚才那首主题曲已足够契合剧本，但这首歌的歌词却好像为主角量身打造一般。
外形几乎趋同的主角，各自潜藏着自己的秘密，坚持着自己的坚持，在一件外衣下完成自我救赎。
引人深思，令人惊叹。
但很奇怪的是，在唱到这里时，陈希的声音忽然停滞。
他看着众人，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老杨不明所以，莫云眼睛眯眯，岑姐惊讶对视，唯有夏一宁，她看出了他眼眸里一闪而过的促狭。
“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他似乎在这样问着每一个人。
没有等来回答，忽然高昂的声音便激起众人的鸡皮疙瘩。
【你永远不懂我伤悲】
【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像永恒燃烧的太阳】
【不懂那月亮的盈缺】
“......”
“草...”岑姐低低骂了一声。
等她察觉不妥想要道歉时，才发现老杨和莫云也一脸震惊，前者更是没拿稳手机，慌慌张张撅着屁股在地毯上摸索着。
而夏一宁则微张着嘴巴，俏脸上落满了数不尽的激动和喜悦。
她明白，这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那首歌。
【你永远不懂我伤悲】
【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不懂那星星为何会坠跌...】
“......”
琴弦停止拨动，歌声也渐渐淡去。
不知是谁叹了口气。
意犹未尽，怅然若失。
他们明白了歌词里的无奈，听懂了歌声中的愤怒。
他们看见了自己的孤独和脆弱，也看懂了那个年轻人的坚持与执着。
这是一首现象级的歌曲。
无论词曲，当陈希唱出来的那一刻，这首歌就注定将成为经典。
于一片沉寂之中，陈希放下吉他，轻声补充一句：“片尾曲，《白天不懂夜的黑》。”
原唱是女声，但在《白夜追凶》里，这首歌的演绎者是男声。
或许没有那种看破红尘，被岁月洗尽后的洒脱不羁，但他刚才演唱时却仍不自觉的不甘和愤怒。
很莫名其妙的情绪，仿佛不愿接受某种结局。
一种凡人永远无法触摸到星星的结局。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岑姐余震未消，一脸的苦笑：“我感觉以我的音乐造诣，不配评价这首歌。”
老杨在旁疯狂点头：“俺也一样。”
煞笔...
岑姐朝他翻了个白眼，再看向陈希时，眼里哪还有半点质疑，满满都是对词曲爹的尊敬。
“这首歌好像比主题曲更契合，陈老师是专门定制的吗”
“唔...”
陈希一脸纠结，岑姐却当他默认了，感叹道：“陈老师有这样的才华，完全可以出道往创作人的方向发展啊。”
光是这张脸就足够让颜粉们尖叫，若再加上这么惊艳的创作能力，不出五年就可以登上华夏歌坛的巅峰。
“还是算了吧。”
陈希笑着摇了摇头。
他喜欢用唱歌来抒发情绪，但不代表他愿意站在人前，成为别人抒发情绪的对象。
更何况这些歌都是他抄来的。
抄歌有什么意思，又无聊，又无耻。
陈希不屑冷笑，并在心里许下宏愿。
我要抄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