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中秋佳节
八月十五中秋夜，宫内宫外两相约。宫内寥落月色淡，宫外喧嚣夜宴绝。
秋风起，故人来，明月升，佳节至。中秋之夜，彩云追月，洛州城随处可见赏月赋诗的文人墨客，对月抒情，对月长歌，真乃人生一大乐事。城内游人如织，热闹非凡，而处城外的洛州行宫则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中秋夜宴，圣上端坐中央，只顾饮酒，毫不在意掌事厅精心准备的舞乐，而一旁的郭太后则是脸色铁青，只因圣上的另一边坐的是承恩太妃，这一左一右似是在对外界宣告，萧丽华的地位可与郭湘仪平起平坐了。
不过，除了承庆宫尚有些节日之喜庆外，洛宫中其他地方就冷清了不少。
“上官姐姐，今年的中秋，洛宫未免也太过冷清了吧，要知往年，就连我们常兰院都张灯结彩呢。”
向青瑶摆弄着廊道上的帷幔流苏，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青瑶，既是章统领有令，削减不必要的开支，那掌事厅不得不遵啊。”
“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中秋夜宴，上头啊，就知道为难我们这些宫人。”
郭太后陷落魄之境，仍不忘讲究排场，至洛宫后的第一个佳节，她便想大办一场，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既是被软禁之人，谁又会允许她大肆铺张呢？故，实控洛宫的护卫军统领章延龄命上官赋简单地办一场中秋家宴即可，重点是别花太多银子。
于是乎，洛宫中的佳节装饰全都免去了，掌事厅只在中秋之夜，安排圣上、太后，再加上各宫嫔妃用一顿晚膳，便欲了事。
只是，这夜宴虽简单，可座次排布却不简单，章延龄特别嘱咐，承恩太妃必须坐在圣上一旁的主位上，这令郭太后恼怒至极，但当着众人，又不好发作。
“圣上，洛宫的这些舞姬总是比不上帝京教坊司的，对吧？”
承恩太妃饮下一杯酒后，转头看向圣上道。
“哦，无妨，看得出，舞姬们也算是尽心。”
景曦并不喜欢这种无趣的夜宴，倒不如一人赏月来得畅快。
“承恩妃，夜宴歌舞，不是你最擅长的嘛。”
一旁的郭太后听罢，欲借机奚落萧丽华一番，可怎奈，萧丽华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太后娘娘也曾是秀女出身，歌舞乃基本科目，孰不知，技艺可有精进？遥想当年，先帝跟前，娘娘可是栽过跟头啊。”
“萧丽华，你！”
郭太后终是没忍住，她站了起来，指着承恩妃，道：“哀家乃堂堂太后，你不过是个小小太妃，竟敢如此奚落哀家？”
“太后娘娘，一场舞乐而已，何必动怒至此？恐失了母仪天下的气度啊。”
承恩妃不紧不慢地说道，她愈笃定，就愈发显得郭后失态。
“都给哀家停下！停下！你们这帮不中用的奴才！”
气没出成，郭后便朝着舞姬叫嚣，舞姬们吓得缩到一旁，齐刷刷地看向上官赋，上官赋只得示意她们退下。
“太后娘娘，是舞姬们笨拙，惹得娘娘不快，下官这就领回去。”
上官赋走上前，欲缓解场面的尴尬，可承恩太妃却瞅准机会，又道：“看着这些青春少艾，太后娘娘是不自在了吗？何必呢？您都已经是太后了。”
太妃继续讥讽郭后，而郭后勃然大怒，道：“萧丽华，你不过就是个卡城三流舞姬，凭着与教坊司司丞不清不楚的关系才入了宫，如今，竟敢教训起哀家来了？”
“我与司丞？太后娘娘，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叫人不敢相信啊！”
“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
聊聊数言，郭后与承恩妃便已争锋相对，圣上听着头疼，遂以更衣为由，示意全公公引路离开。
出了大殿，景曦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明月当空，想到自己的处境，只觉月色苍凉，前途灰暗。
“陛下，不回去吗？”
“我想上城楼，再看看这洛州全域。”
“陛下，这后头。。。”
全喜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一群侍卫，这些侍卫名为保护，实为看管，圣上想登城楼可没那么简单。
“明白了，朕早已不是自由之身，和以前不同了，对吧？”景曦苦笑了一番，又道：“记得有一年，也是中秋，也在洛宫，景兰吵着要上城楼看月亮，他以为，只要站得够高，就能上九天揽月了。”
“陛下，老奴也记得了，那个时候呀，小殿下可是天天粘着陛下您啊。”
月光下，景曦仿佛看到了景兰儿时的身影，跑着，笑着，嘴里唤着“哥哥”，景曦的嘴角泛起一丝甜，俨然忘却了身后还跟着一群侍卫。
可温馨时刻总是那么地短暂，没等景曦缓过神来，侍卫长便上前提醒道：“陛下，时辰不早了，章统领着我等送您回宫。”
“知道了，朕知道了。”
景曦再次被拉回到现实，种种苦涩涌上心头，正当他欲抬步离开之际，身后又有人叫住了他。
“陛下，请等一等。”
“上官掌事？”
“陛下，中秋小点，您尝一尝？”
上官赋呈上一锦盒，里头放的点心，看上去沉甸甸的。
“糕点？”
景曦抬眼看了上官赋一眼，有些不解。上官赋上前，悄声说道：“是青山营穆守备相送，说是底下人费心思做的。”
“青山营？”
圣上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示意全喜接过装有糕点的锦盒，全喜打开一看，发现竟是一只只有些品相不佳的月团。
“这。。。”
见全公公犹豫，赋儿遂又道：“卖相虽不好，可胜在滋味不错，陛下，您试一试。”
“滋味不错？上官掌事这是已经吃过了？”
“呃，是，陛下，方才开席前，微臣饿了，故而。。。故而。。。”
赋儿有些尴尬，她本以为将糕点摆放得宽敞些，便不会叫人发现自己与青瑶偷吃之事，可怎料却说漏了嘴。
“好啊，上官掌事，给陛下的东西，你居然也敢偷吃？”
一旁的全公公只觉上官赋好没规矩，呈到御前的东西，竟然也敢下手。
“全公公，我是在为陛下试毒呢！”
赋儿边说边瞟了圣上一眼，圣上嘴角一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瞧这月团有不少，许是制作之人早就料到有人会。。。。。。试毒吧。”
自那日与景兰相见，景曦便猜到赋儿与景兰恐有故事，月团备了这么多，或许也想留给经手之人一尝吧。
“上官掌事，圣上面前，这宫里的规矩可不能废啊，呈到御前的东西，”
全喜正欲继续说道上官赋一番，可圣上却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全喜，东西不经上官掌事之手恐也到不了朕的面前，几颗月团而已，都说了是试毒了！”
见圣上态度如此，全喜只得作罢，他白了上官赋一眼，便端起锦盒，前头带路去了。
上官赋跟在圣上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侍卫长，示意对方先退下，侍卫长只当是章延龄有特别的话要传给圣上，便后退了几步，与一班侍卫一起，与圣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陛下，微臣有一事相问，不知陛下可否？”
“你问吧。”
上官赋本有迟疑，可见圣上很是开诚布公，便继续道：“陛下，不知景兰太子可在洛州？”
赋儿说得极为小心，还回头看了一眼侍卫们，而圣上则是沉默了片刻，未言语。
其实，听到这话，景曦心中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上官赋目前尚不知赵漓的真实身份，不过，已经起了怀疑，只是不知上官赋怀疑的是赵漓这个人，还是赵漓所代表的人。
“上官掌事，太子应该在卡城啊。”
景曦欲套赋儿的话，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陛下，能和您单独说话的时间有限，微臣就直说了吧，马大将军欲嫁女于太子殿下，陛下恐危矣。”
听到这话，景曦颇有正中下怀之感，遂笑言道：“马爱卿乃国之栋梁，若其女能嫁于景兰，亦是社稷之幸啊。”
“可陛下，您。。。”
赋儿依照公孙飘渺的指示，欲向圣上表忠心，可怎料圣上却很是淡然。
“上官掌事，乱局之中，左右摇摆，并非良策，只有选对边，方是逆天改命之道啊。”
此刻，在圣上眼中，上官赋俨然成了钻营之人，景曦并不排斥有新人入局，可这旗子啊，不能两边都用。
“陛下，微臣从来都是忠心的，只是时局纷乱，微臣看不清何人为忠，何人为奸，故而，只得直接向陛下表明心迹。”
“表明心迹？上官掌事，你的心迹似乎不明啊，又是太子，又是马大将军，朕到底该信你吗？”
“微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