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传位诏书
江山旁落诏书出，社稷飘摇乾坤暮。先皇之意无人遵，当世君主欲还复。
当初，马世冲围攻帝京，景曦抱的是必死之心。乱军入宫前，景曦备下一份诏书，将自己死后的继位者定为景兰，他希冀景兰凭此诏，可号令天下勤王军，以复景氏之正统。
拟好传位诏书，景曦命内侍省总管全喜寻机带出宫，再交由景兰，可怎奈，汝阳军势如破竹，才几日的功夫，便已至皇城。不过最终，汝阳节度使马世冲并未取景曦之性命，只是夺了玉玺，遣其离京，而景曦则将诏书藏于里衣之中，一路带至了洛宫。此番相见，景曦给到景兰的正是那份传位诏书。
“朕是将死之人。”
景曦苦涩笑了笑，他的眼神中有着年轻帝王不该有的沧桑之感，偌大的皇庭，他孤身一人良久，再见景兰，那种相依为命之情又回来了。
“陛下，小殿下需要您的照拂啊！”
“朕明白，朕会护着景兰至最后一刻。”
“陛下。。。”
甘霖宫中，倚靠在窗边的景曦露出一丝欣慰之情，景兰既已拿到传位诏书，那计划便实现了大半。
而另一头，沿密道出宫的景兰回到了青山营。
“这是传位诏书？”
“没错。”
“可，可圣上这么做，是绝了自己的路啊！”
“舅舅，皇兄他不愿江山旁落。”
一路踏月而行，景兰太子至后半夜方才回到青山营，而穆云峰自梦溪楼而返，已在营帐中等候多时了。
“当年，景曦抢了你的皇位，如今，他又将皇位拱手相让，这实在叫人匪夷所思啊！”
“舅舅，皇兄他是被郭后所逼，当年若不是他，穆氏又怎可能轻易撤出皇城呢？纵虎归山，原不是郭后愚蠢，而是皇兄以死相迫，郭后无奈，只得放走穆氏一族。毕竟，在那时，若没了皇兄，郭后的一切筹谋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穆云峰叹了一口气，回想当年，他以为凭一时之勇可敌郭氏所掌的十万御林军，然，以卵击石终是可笑的，殿前之耻便是最好的明证。
“圣上若能强硬些，也不至于有今日之状了。”
“唉，皇兄他总是思虑颇多。”
优柔寡断是作为帝王的大忌，景兰很了解他的皇兄，景曦素来崇尚谋定而后动，可这谋着谋着，就成了犹豫不决，失了几分果断。
“既然，圣上给了诏书，那我等得尽快联络族公啊。”
“舅舅，族公尚在京中，恐是有所不便，况且。。。”
景兰露出几分迟疑，穆云峰见状便道：“难不成，你还是不信族公，怀疑他的忠心？”
“我并不是针对族公，而是，”
景兰顿了顿，凝视穆云峰片刻，有些话似乎不吐不快。
“舅舅，你还没看出来吗？族公忠于的永远是权势，他只对权势忠诚，而不会对某个人忠诚，如昔日之郭后，今日之马世冲，他忠于的，永远只是这些人背后的权势！”
景兰这话令穆云峰一颤，可他说得没错，临危之际，定国公又选对了边，穆昌他顺利打入了马世冲一派，并成了京中几大世家与马世冲对接的桥梁，可谓是圆滑老道，左右逢源。
“兰儿，你对族公的误会实在是太大了，族公从来都是在为穆氏全族谋划，为我们撑起一片天啊！”
穆云峰对于定国公总是存着几分敬意，当年，因郭氏构陷，穆云峰之长兄穆云林未能继承其父穆勋之定国公爵位，几番权衡之下，穆氏长老们推出了彼时尚有几分军功的穆昌，也就是穆家老二，老国公之亲弟，穆云峰之亲叔。穆昌袭爵后，一直照拂兄长一脉，连被流放在外的穆云林都未怎么受苦，是故，穆云峰对其始终怀有感恩之心。
“对，族公是在为穆氏全族谋划，可我不姓穆，我是景氏之人，族公会额外替我谋划吗？”
景兰说得甚是轻蔑，引得穆云峰不快。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景兰，你是我们穆氏的太子啊！”
“没错，我是你们穆氏的太子，所以，也是你们穆氏的工具，对吧？”
“你！”
诚然，穆氏全族的希望都系于景兰一人身上，景兰若能荣登大宝，穆氏则一荣俱荣，重回权力巅峰，而景兰若真无君王之命，那穆氏就只能继续如墙头草般地到处附庸了。
“景兰，我们怎会把你当成是工具呢？”
平复情绪后，穆云峰欲再度解释一番，可景兰太子却道：“舅舅，希望你记得，你首先是我的舅舅，而后，才是族公的好侄儿！”
“你这是在吃什么‘干醋’啊？一家人哪有分先后的？”
“好了，舅舅，我累了，先回营帐了。”
景兰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打断了穆云峰的话，转身欲走，可穆云峰却一把拉住了他。
“兰儿，你还没说那妖女的事呢！”
“什么妖女？”
“上官赋啊，她此番相帮，难道就没有什么条件吗？”
“条件？她没有筹码，又怎么和我谈条件呢？”
景兰显得极有把握，而穆云峰则是紧张不少。
“她不是知道你易了容嘛。”
“是，可那又如何？赵漓不是还有您这位穆守备撑腰嘛。”
“唉，景兰，此女绝非泛泛之辈，你那套小情小爱，恐是驾驭不了她啊。”
景兰花名在外，穆云峰对此颇有微词。不过，穆云峰也明白，那些逢场作戏或是为掩人耳目，或是驭心之术罢了，可对于与人初次见面，就敢道出“玲珑江山，可笑却无君王命”的上官赋来说，此等驭心之术，确实起不了作用，这一点上，穆云峰还是洞若观火的。
“她是有些‘强盗做派’，不过，我很喜欢。”
说这话时，景兰露出几分卡城清河坊豪客的模样，有些张狂，又有些执着。
“你怎么好坏不分呢？舅舅是让你防着她，与她少接触，可你倒好，此等要事，竟还找她帮忙。”
“舅舅，眼下的情形，放眼整个洛州行宫，能帮我见到皇兄的，除了她，还有谁？”
景兰说得没错，如今的洛宫，敢浑水摸鱼带人进甘霖宫的，怕是只有上官赋了，穆云峰听罢，很是无奈，悻悻地道：“我只希望你别被那妖女迷了心窍，又是品茶，又是戏水。。。”
穆云峰暗指上回赋儿落水、景兰相救之事，而景兰则道：“原来舅舅什么都知道啊，那既然派人跟着我，又为何不上前搭救呢？”
“搭救？你这水性，还用他人搭救？”
“我是说救赋儿。”
“赋儿？如今竟叫得如此亲热了？暗卫救她作甚？暗卫是用来保护太子殿下的！”
也不知是初次印象的缘故，穆云峰总是对上官赋怀有芥蒂，景兰笑了笑，又道：“但她是可造之才，可用之人啊，我总不能让她枉死在洛河之中吧。”
“可造之才？可用之人？难不成，我们的太子殿下还想栽培那个妖女？”
“栽培？那也未尝不可啊。舅舅别总是拿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来说道我，又大不了我几岁，本太子行事自有分寸！”
见僵持不下，景兰只得摆出太子架势，以堵上穆云峰的嘴，于是乎，好舅舅只得摇头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