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空虚
加西亚坐在月之王的王座上，曾经让精灵骄傲的国度，如今已经成为亡灵的乐园，这些荒芜的土地，每一寸都沾染了死者的气息。
“加西亚，背叛者加西亚——”
诅咒的声音在加西亚的耳边响起，曾经的勇者，如今的魔王——加西亚·科林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原始的恐惧，他的血脉在逼迫他向着声音的主人献上忠诚。
黑暗笼罩了残破的宫殿，从地板的皲裂中，无数的鲜血正在汇聚成喷泉的形状，莰蒂丝的影子缓缓倒映在了血幕之中。
“你的诅咒不再能够束缚我了，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谈谈。”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加西亚试图展现一个魔王的魄力。
“呵呵呵——”
无情的嘲笑徘徊在宫殿之中，莰蒂丝的影子在笑声中陡然变得巨大，以一种恐怖的压迫感笼罩了加西亚。
“背叛者，你的价值就是取悦伟大的主宰，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让我失望的代价是什么。”
话音落下，压抑的恐惧得到释放，鲜血渗入地板的缝隙消失无踪，莰蒂丝的声音逐渐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在宫殿的地下，原本作为军械库的仓房已经被洗劫一空，加西亚在这里放了一面镜子。
流散的鲜血重新在地面汇聚成人形，莰蒂丝冷眼看着从镜子里走出的魔鬼，对方摘下了帽子，以一个绅士的姿态向她致意。
“向伟大的夜之魔王致敬。”魔鬼的态度十分谦卑。
莰蒂丝朝着他勾了勾手指头，受到感召的鲜血立刻化作锁链勒住了对方的脖颈：“或许你该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玩具身上会有魔鬼的气息。”
见到加西亚之后，莰蒂丝立刻明白了【血之诅咒】失效的原因，那是因为魔鬼夺走了加西亚四分之一的灵魂。
“关于加西亚·科林的问题，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在此之前——魔王陛下，容我大胆猜测，您现在一定很烦恼吧，并非因为加西亚，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魔鬼的话语让莰蒂丝暂时停止了杀戮的举动，得到了肯定的魔鬼笑得极为恭顺：“能够让伟大的陛下感到烦恼的存在，我相信那一定不是尘世的凡俗之人，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位大人来自——”
魔鬼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围拢在黑暗之力下的诸神一个接着一个地陨落，但是黑暗的力量并没有因此削弱，所以我想，他们并非被光明诸神消灭，而是被更为强大的个体所替代，陛下，我猜测得对吗？”
“魔鬼，你很聪明，不过我希望你的聪明能够为我派上用场。”莰蒂丝挥手间收回了血之锁链。
“能够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魔鬼单膝跪地，以臣服的姿态聆听教诲。
莰蒂丝垂眸，以深沉的语气说道：“这个世界让伟大的主宰感到了悲伤，我能听见他的叹息。”
……
“有点腻了。”
阿伦忽然的开口让同行的塞拉夫人有些没反应过来，最近塞拉家族可谓是门庭若市，因为“太阳之心”丹尼·卡洛的存在，塞拉家族成为无数人拉拢的对象。
塞拉夫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她再一次认识到和阿伦做盟友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情。
两人此刻刚刚参加完了圣光教会主教举办的宴会，在回程的路上，躺在马车里发呆的阿伦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塞拉夫人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宽慰道：“如果你不想出面，我可以替你将那些邀请都推了，毕竟战争在即，骑士团也需要准备起来了。”
塞拉家族这些日子交换来的利益已经足够，塞拉夫人打从心底里感激阿伦，所以对方既然想要休息，那她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倒不是因为这个……”阿伦不知道该怎么和塞拉夫人解释。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阿伦投入精力去做了每一件事，玩了一场场的角色扮演游戏，他乐在其中。
在和阿莉尔加西亚对付魔王的时候，他把自己当成了正义的使者，在和塞拉夫人合作的时候，他把自己当成了狡猾的商人，在和莰蒂丝一起操纵亡灵军队的时候，他把自己当成了邪恶的一员。
每一次代入角色之后，阿伦都能够享受到扮演的乐趣，可是游戏终究是游戏，当所有的游戏结束之后，他不是什么水仙花骑士，不是什么丹尼·卡洛，他只是阿伦而已。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始终都是外来者，在游戏的过程中，他可以全身心代入其中享受乐趣，但是游戏结束之后，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就会席卷他的内心。
生活在陌生的世界，听着从没有印象的故事，看着眼前这群并不熟悉的人，阿伦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回家过。
曾经，游戏对于他只是消遣，从来不是生活的全部，可是现在，游戏成为现实，他的视角里也没有“退出”这个选项。
久违的不安在心头浮现，阿伦感到了烦躁，感到了无趣，他甚至有想过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睡一觉，或许醒来之后世界就末日了，然后游戏结束他就回家了？
消极的想法产生之后，阿伦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颓丧的气质，塞拉夫人惊奇地看着这样的他，上一秒还在和圣光主教侃侃而谈的英勇骑士，现在就成了一条无精打采的落水狗。
“您一定是累了。”
塞拉夫人善解人意扶着阿伦躺下，让少年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腿上，迷人的香气沁入鼻尖，那并非两人初见时那般充满了欲望的味道，贵妇的指尖划过少年的额头，轻轻地按压着对方头部的穴道。
阿伦焦躁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塞拉夫人望着少年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尽管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很愉快，但是这些日子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尤其是阿伦给塞拉夫人的感觉并非天生的恶徒，而是像极了那些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孩子，对方虽有一身力量，但并不能熟练运用，虽是混乱邪恶的一员，却在某些方面意外地很天真。
久违地，塞拉夫人在对方身上体会到了一种照看晚辈的奇妙感觉，一些时候，她甚至会把对方看作是自己的弟弟。
“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