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等雾散
天上，一轮下弦残月，江雾迷蒙，水气渐浓。
岸上，林言玉英眉紧皱，心神全都专注于符箓与符盘之间的金线中。
“还不出现么？”
秦四方盯着江面上的一只小船，一位少年正静静站在船头。
邪怪虽然懂得趋利避害，但怪域的形成却不受任何干扰。
因此，只要符合某种条件，那么天亮之前怪域一定会出现。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收集一切有用的情报。
“希望能提前发现怪域......”秦四方心思不定。
此时，雾气渐浓，逐渐覆盖住一切。
岸边码头，江面小船，天上残月，俱被笼罩在一层飘荡的白色纱帐之中。
忽然，符箓的金光暗淡了下来，那道探测金线也似乎被这白纱阻隔，消散在雾中。
“看不清了！”
林言玉忽然开口，脸色阴沉无比。
众人急忙看向江面，那条小船隐现在雾中，最终消失。
......
船上，许炼看着水中倒影，只是雾气太大，挡住了他欣赏自己英俊的面貌。
“破晓之前，气温较水温更低，因此江面容易起雾。”
“不过，这雾也太浓了一些......”
雾中寂静，四周只剩他自言自语的声音。
水面平静，水上无风，水流无声。
但小船却忽然动了起来，慢慢挺向岸边的码头。
许炼仍然淡定地站着，一只手搭在刀鞘上，脸色平静。
小船缓缓漂流着，直到浓雾变薄，也不知过了多久。
雾气淡薄，码头便在眼前隐约可见，小船轻轻撞到岸边的台板，发出厚重的响声。
他抬头看天，无半点月光。
蓦地，远处一道火焰燃起，像是漂浮在半空的灯烛，在黑夜的映衬下十分显眼。
“夜火么，还真是形象生动......”
许炼跳上码头，果不其然只看见那火光，不见平夜司的同僚们。
火光逐渐靠近，码头迷雾也在逐渐消失，像是初升的太阳在驱散黑暗。
破天荒的，他感到一阵温暖。
忽然，火光停在原地，由上往下划出一条线，像是在点头。
“老兄，大半夜的还忙活着呢？”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检测到邪怪傀儡】
......
许炼转身，一位中年船夫正杵在船上，以火焰为头颅，面容活灵活现，身子却只是一条木杆，没有腿脚。
活像一支火把。
见许炼没回话，它倒也不在意，随口道：“我们这船运的是上好山茶，正当生意！”
“老兄你先忙，我先躺了。”
许炼看着眼前的“火把”，道：老兄啊，您好好睡！”
“我平夜司的，大半夜的能不忙活吗？！”
话音刚落，长刀出鞘！
许炼踏步冲向船只，护体血气立刻覆盖住周身。
刀尖之上，内气锋利变为刀罡，罡气暴烈再度凝为刀煞。
少年持刀横切竖劈，刀气纵横。
一瞬间，碎木片爆飞空中，小船四分五裂！
船舱之中，涌出四根“火把”，它们齐齐跳上码头，漫天的碎木接触到那火焰头颅，却并没有燃烧起来。
恰在此时，许炼抵刀而进，一扬一砍，四个头颅顿时一阵摇晃，它们的身子更是被斩成三四段。
气息不换，脚步向前，许炼左手剑指一刺，阳煞气血化作猛烈的劲气，飞速袭向对方。
劲气爆开变成一团血雾，将它们的头颅与身子隔开。
四道火光因此消失，周围忽然一阵暗淡。
李玄所写的《异事杂记》并没有记载过如何灭杀邪怪，但面对眼前的古怪东西，许炼的选择却是一如既往的简单。
他将劲气附着长刀之上，刀煞罡劲一涌而出。
而后往前一送。
砰！！！
四只邪怪傀儡的身子在刹那间炸成碎屑，陆续砸入水中，溅起大片的水花。
“武鉴没有收录提示......”
下一刻，他脚下的影子忽然疯狂生长。
因为身后愈加旺盛的光。
许炼腰胯连轴一转，立刻横刀迎上！
刀前，两丈高的夜火怪已然逼近，身下的无数条人腿踏在地上，却悄无声息。
【检测到邪怪......】
像王兴山的最后一眼一样，少年眼中火光一闪。
......
雾已散尽，初升的朝阳款款洒落江边，划出一抹雾后的朦胧金色。
江上，一片单薄木板正在随流急冲，尾端波涛翻涌，其上站着一位甲士，身如赤焰。
木板飘飞而去，甲士踏波上岸，径直走到一位冷俏女子身前，问道：“情况如何？”
此人声音清冷，与烈焰甲胄并不相符。
“此怪在破晓之前借雾色作乱，残害江上船民。半刻钟前，我方一位平夜使已经误入怪域！”
赤焰甲士闻言不语，当即走到岸边，一道玉制方牌挪现手中。
她将玉牌抛入江中，念了几道奇怪的口诀，听得出来不是大苍的语言。
秦四方已经将刀拔出，静静等着对方的命令。
方牌入水，溅起水花。
随后，天地之间忽然一暗，大雾再度弥漫这片江域，仿佛回到了半刻钟前。
“上船！”
秦四方与林言玉对视一眼，当即踏上一只小船。
其余平夜使正要拥上，赤焰甲士忽然道：“这联界玉牌可以沟通怪域，但至多只能容纳五人。”
“其余人以符牌为引，与水师兵士一齐在此处伏守！”
话音刚落，两位实力最强的平夜使纵身上船，其余人则待在原地，摆出防守阵型。
船只驶入迷雾，来到江心处。
雾浓，将岸上和船上完全隔离开来。
秦四方握紧手中的刀，不断调整着呼吸。
船头站立的赤焰甲士，是赤翎卫的精英，每一位都有着不弱于平夜天官的实力。
眼前这位，正是朝廷派来的增援，也是司内大名鼎鼎的“赤燕”。
四周的雾气太过压抑，他不禁开口问道：“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燕洛始终看着码头方向，平静道：“等雾散。”
......
火光闪过眼眸，许炼周身的护体血气一阵涌动，挥发出缕缕血雾，散入夜色之中。
对方的火焰极为凶猛，刹那间已经掠过长刀逼至身前！
许炼暴喝一声，《阴阳罡煞功》的浑厚内气自丹田涌遍体内经脉，他的身形顿时拔高到了一丈多。
寒刃之上，一抹赤色刀光闪过，煞气冲天！
气血乃是人体生机阳气的媒介，既是邪祟所喜爱吸食之物，也是克制邪魔的利刃。
凡人气血羸弱，空有阳气，战士气血威厉，尚可防身。
而唯有修行者才可将阳气凝至极点，成一道纯阳罡煞之气，以此御敌。
刀锋一闪，火光摇曳。
可夜火怪的头颅却忽地膨胀，火焰由红变蓝，如幽幽鬼火。
许炼抵刀暴退，几点火星溅在原先落脚处的木板上，将其完全烧成灰烬。
身前，密密麻麻的腿脚踏地而来。
身后，四个头颅从水中漂浮而起。
前后皆是凶火。
就在此刻，一道汹涌水柱激射而来，火势瞬间消却，四道火焰被撞得到处乱飞，夜火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水流逼开。
危机暂缓。
“许炼，我就说我不会拖累你吧！”
回身一看，身后江水滔卷，高达数丈。
少女傲立浪涛之上。